林道根本不给众仙喘气,折扇一展,语速更快。
“先给诸位洪荒大佬还原一下西游路上的真实处境!”
“取经走到一半,孙悟空已经打死了多少妖怪?”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不想听。
不是怕自己杀得多。
他孙悟空从来不怕杀妖。
可说书人这个口气,分明不是数功劳,是数债。
林道竖起一根手指。
“白骨精!”
“连骗三次,孙悟空三棒打死!”
林道第二根手指竖起。
“黄袍怪一难,奎木狼下凡,背后牵着天庭二十八星宿!”
林道折扇往桌上一点。
“车迟国三妖!”
“虎力、鹿力、羊力,背后有散修香火,有人间国运,有道门旁支脸面!”
太上老君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赵公明嘴上的封口金光还在,这会儿急得呜呜直叫。
他想骂。
太想骂了。
车迟国那三个蠢货也配代表道门?
可嘴被封着,他只能瞪眼。
云霄按着他的肩,声音很轻。
“师兄,别挣扎。”
赵公明更急了。
贫道不挣扎难受啊!
林道没有停。
“通天河灵感大王!”
“金鱼下凡,吃童男童女,观音菩萨一句收回,就想把账抹平!”
大雷音寺里,观音菩萨手中的玉净瓶微微倾斜。
瓶口洒出一点水光。
她立刻扶正。
可已经晚了。
不少佛陀都看见了。
观音低着头,指尖压着瓶身,半个字都不敢说。
这账太脏。
金鱼是她莲池里的。
孙悟空打它,是救人。
可灵山看在眼里,未必觉得猴子是救人。
有时候,救人也是打脸。
林道声音拔高。
“金兜洞的青牛精!”
“太上老君的坐骑,拿着金刚琢,把满天神佛的法宝收了个干干净净!”
兜率宫内,太上老君嘴角抽了一下。
这事提出来,他也不太舒服。
青牛下凡,他当然知道。
西游路上有些劫数需要人填,坐骑童子下去走一遭,回头领回来便是。
可孙悟空不管这个。
猴子是真打。
打不过就找人,找不到就闹,闹得兜率宫都得给个交代。
老君摇了摇头。
这猴子当年确实麻烦。
麻烦到谁都想把他磨平。
林道折扇啪地一拍。
“盘丝洞蜘蛛精!”
“七个蜘蛛,一群蜈蚣,背后又牵着多少旁门势力?”
“诸位细品!”
“这些妖怪,有天庭放的,有西方教埋的,有散修养的,有道门旁支的,有灵山自己池子里跑出来的!”
“孙悟空管你是谁?”
林道猛地抬手。
“一棒子全敲了!”
孙悟空牙关慢慢咬紧。
他以前听人说自己威风,会笑,会得意,会骂一句那当然。
可现在笑不出来。
因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站着一股势力。
他杀一个妖,救一方人,背后就多一双眼睛盯着他。
难怪取经路越往后,帮他的人越少,盯他的人越多。
原来俺老孙不是在降妖。
俺老孙是在一路结仇。
凌霄殿里,有仙官偷偷咽了口唾沫。
这账不算不知道,一算真吓人。
白骨精是妖邪,杀了也就杀了。
可黄袍怪是奎木狼,青牛精是老君坐骑,灵感大王是观音金鱼。
孙悟空这一路,简直是抡着棒子挨家挨户敲门,敲完还骂一句你家妖怪真不经打。
谁受得了?
林道竖起手指,声音压得更冷。
“所以本座说,孙悟空得罪的人,太多了!”
“天庭那些坐骑下凡,被他打回原形!”
“西方教的暗桩,被他连根拔起!”
“就连灵山内部,也有人对他不满!”
“孙悟空就像一把失控的刀,砍了太多不该砍的人!”
轰!
这句话一落,孙悟空的眼睛红了。
失控的刀。
这四个字太刺耳。
他不是刀。
他是孙悟空。
可一路走到现在,他又不得不承认,所有人都把他当刀。
唐僧遇难,喊悟空。
八戒被抓,喊猴哥。
灵山要功德,得靠他打。
天庭要平账,也靠他闹。
现在打完了,妖怪死了,功德快到手了,他们又嫌这把刀太锋利。
孙悟空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得很。”
金箍棒在他掌心一点点转动,白玉地砖被棒端磨出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