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还想骂说书人断章断得缺德。
现在骂不出来了。
因为孙悟空这一句,不像玩笑。
这猴子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如来,不是怕灵山,也不是怕死。
他怕自己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
金蝉子站在殿门边,双手合十,指尖的佛珠一颗颗绷断。
啪。
啪。
啪。
珠子滚了一地。
他没有去捡。
那一难的真相,他知道。
他亲眼见过大雷音寺里的血,见过菩提祖师杀上灵山,见过准提圣人抬手抹去自己的善尸,也见过孙悟空被改掉的那段记忆。
这些年,他一直不敢提。
不是忘了。
是提不起。
因为每提一次,他就会想起那个站在莲台下,眼神从暴烈一点点变得陌生的猴子。
金蝉子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叹。
“终于……要说出来了。”
孙悟空猛地看向他。
“和尚,你知道?”
金蝉子没有睁眼。
他怕一睁眼,看见的是那双火眼金睛里的质问。
“悟空。”
他声音很低。
“贫僧欠你一句真话。”
孙悟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金箍棒在掌心发出细响。
他想冲过去揪住金蝉子的衣领,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腿像被钉住了。
他怕。
这太荒唐了。
齐天大圣怕一个答案。
杨戬看向孙悟空,眼神复杂得厉害。
“猴子,你那一难……”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比我的还深。”
哪吒咬着牙补了一句。
“比小爷的也深。”
孙悟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忽然觉得五行山下五百年都不算最惨。
压着,至少知道自己还活着。
可真假美猴王那一难之后,他到底是被压服了,还是被换了?
这问题一冒出来,就像钉子扎进脑子里,拔不掉。
龙椅上,玉帝手指停住,眼底亮了一下。
真假美猴王。
那一局,他知道灵山动了手脚。
可到底动到什么程度,他当年没细查。
毕竟西游功德要走完,灵山也得留几分脸面。只要猴子最后乖乖取经,天庭该分的功德不少,他就没有必要把灵山老底掀开。
可现在不一样。
说书人要扒。
当着三界扒。
玉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压得很稳。
如来啊如来。
朕也很好奇。
你当年到底在莲台底下藏了什么。
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手中的佛珠停住。
一颗珠子从中裂开,啪地碎成两半。
燃灯古佛睁开眼,脸色青得吓人。
弥勒佛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圆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真假美猴王。
这是灵山最不能碰的一块疤。
因为那不是一场降妖。
那是灵山内部最脏的一次清账。
如来闭上眼。
他想挡天幕吗?
挡不了。
想否认吗?
说书人还没开讲,否认什么?
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说书人每次只是预告,就已经把刀尖抵在喉咙上了。
兜率宫内。
太上老君拂尘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
他看了看紫霄宫方向,又看向灵山,最后目光落在天幕消散的位置。
“真假美猴王。”
老君低声念了一遍,眉头皱起。
那一局,他隐约猜过。
六耳太像孙悟空了。
像得过分。
连他当年也没把话说死。
不是看不透,是牵扯太大。
如今说书人要把盖子掀开,三界怕是又要翻一遍。
老君摇了摇头。
“三界,又要地震了。”
女娲宫中。
女娲娘娘倚在宝座上,指尖的五彩石停了下来。
她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深。
真假美猴王。
她知道真相。
当年她亲临灵山,看见菩提祖师杀到莲台前,也看见准提抹去善尸时那张没有半点波澜的脸。
她没说。
因为有些账,不是当场算才最疼。
要等。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过去了,等到灵山把那块疤捂成功德金身,再让人一刀撕开。
女娲娘娘把五彩石放下,目光落向灵山。
“准提。”
她轻声开口。
“你当年抹杀自己的善尸,可曾想过,会被一个说书人当众扒出来?”
天幕上,林道折扇猛地一挥。
“下期,本座带你们走进灵山大雷音寺,扒开如来佛祖的莲台,看看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菩提老祖、准提圣人、六耳猕猴、斗战胜佛——这些名字背后,藏着一段血淋淋的真相!”
“下期,真假美猴王,不见不散!”
金光猛地一颤。
天幕缓缓消散。
三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