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操,跟他们干了!”
“来了多少”
张又横没理会眾人的慌乱,沉声问道,
“多大的船,多少人”
三娃咽了口唾沫,比划了一下:
“没……没大船。就几条小舢板,看著也就二三十號人。”
“啥”
张又横愣了一下,旁边几个汉子也面面相覷。
剿匪不用战船,划几条破舢板来
这是看不起谁
还是说县太爷昨晚马尿喝多了,脑子还没醒
“看清了后面没藏著大货”
“没,我爬杆子上看了,后面几里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张又横眯起眼,目光在狗子那一身青紫伤痕上扫过。
刚才那股子憋屈劲,这会儿全烧起来了。
“二三十號人,划著名小舢板就敢闯铁头屿。”
张又横弯下腰,从乱石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生铁棍。
这玩意儿原本是旧船上的舵杆,锈得黑红。
他把铁棍往掌心里一拍。
“把娘们和娃子都赶到后山洞里去!没我的话,谁也不许露头!”
“二娃,你腿脚利索,去高处盯著。”
“要是看见后面有大船跟上来,就敲锣,大伙儿风紧扯呼。”
“要是没有……”
张又横咧开嘴,脸上一道疤跟著抖了两下。
“那就別怪咱们不懂待客之道了。”
“抄傢伙!”
“刚才打狗子的那笔帐,正好跟这帮孙子算算!”
“干他娘的!”
汉子们红著眼,纷纷拿起手边的武器。
没有像样的兵器,手里拿的不是磨尖的鱼叉,就是船桨。
一群人赤著脚,踩著烂泥,嗷嗷叫著跳上了几条破船。
破船划得飞快。
张又横赤著脚立在船头,手里的生铁棍子紧了又紧。
往年官兵极少敢到水上找茬,今天这是怎么了
在芦苇盪里拐了两圈,几条舢板出现在视野中。
只见六七条舢板上,用油布盖著不知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每条船上都站了几个战兵。
人倒是不多。
可一大半穿著水靠,剩下几个穿著甲,看著彪悍得很。
眾人心里紧张了起来。
有人將铁片短刀咬在嘴里,准备下水。
“先別动!”张又横低声道。
能穿这么精良的水靠,说明对方也精通水性,是练家子。
贸然下水,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对面,领头那舢板上,站著个黑脸汉子。
正是胡大勇。
见他们杀气腾腾地衝过来,他也不慌,乐呵呵地拱了拱手:
“敢问,哪位是铁头张又横张头领”
张又横眉头一皱:“老子就是。要是来抓人的,就让你后头那几个官差把招子放亮点,铁头屿只有断头的鬼,没有跪著的人。”
“张头领误会了!”
胡大勇哈哈大笑,“我们可不是官府的那些王八蛋!”
“今日冒昧拜访,是受我家侯爷之命,来跟张头领交个朋友。”
说完,他侧过身,大手一挥。
身后几艘船上的油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来的,是成捆成捆崭新的粗麻绳,一桶桶还没开封的桐油,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石灰袋子。
刺鼻的桐油味顺著风飘过来,钻进张又横的鼻子里。
他愣住了。
身后的汉子们也傻了眼。
都是水上討生活的人,谁不认识这些宝贝
这全是修船补漏顶要紧的物件!
铁头屿的船烂得快散架。
就因为缺这些东西,只能眼睁睁看著船漏水、发霉。
还没等这帮汉子回过神,胡大勇又是一挥手。
后头两条船上,几个汉子抬脚就踹。
“嗷——”
一阵悽厉的嚎叫声,瞬间打破了水面上的对峙。
十口黑毛肥猪被五花大绑,挨了几脚踹之后,开始扯著嗓子叫唤。
旁边的船上,则码著二十个封著红泥的大酒罈子。
眾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