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风脑袋一懵。
完了。
这道圣旨,等於是把太子直接扶上了皇位。
李若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
“国朝多事之秋,新君践祚,当有辅弼。著吏部尚书李若谷、东宫詹事徐文彦、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靖难侯林川……为辅政大臣,辅佐新君,安定社稷!”
刘正风一愣。
圣旨中……有他!
可是,怎么还有林川的名字!
林川……
他在哪儿
人怎么不在
还在江南
“內外臣工,凡有二心,或阳奉阴违者,以谋逆论处!”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座大殿安静下来。
李若谷缓缓捲起那道明黄的圣旨,双手捧著,高高举过头顶。
“圣旨在此,诸位大人,接旨吧。”
殿外,雨停了。
雨水顺著廊檐滴落,嘀嗒,嘀嗒。
“臣等……遵旨!”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颤抖著声音喊了一句。
隨即,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
“臣等遵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过后,大殿重归死寂。
所有人都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没人敢动,也没人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圣旨是接了。
可……然后呢
陛下还在內寢里抢救,这边厢,传位的圣旨都念了。
这算怎么回事
究竟是该为新君登基做准备,还是该继续为老皇帝祈福
一个头磕在地上,两个主子摆在面前。
这道题,太难了,是要命的题。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上全是茫然。
刘正风跪在最前面,膝盖骨又麻又痛。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这道圣旨,是真的吗
肯定是。
那紫檀木盒上的皇家龙纹,那明黄绸缎的质地,还有李若谷那老匹夫的反应,都做不了假。
可陛下既然早就立下传位詔书,为何要藏在牌匾后面
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小墩子说出来,让李若谷去取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更像……
早就安排好的一齣戏。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从刘正风心底冒了出来。
他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李若谷。
那老傢伙跪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真如一尊泥塑的菩萨,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装!
接著装!
刘正风心里暗骂,却也不得不佩服。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他这辈子都学不来。
终於,一个老臣熬不住了,颤巍巍地问身边的人:
“这……这接下来,该行何礼啊”
是啊,该行何礼
是继续跪著,还是起身
是该对著內寢,还是该对著太子
大殿內,气氛愈发凝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太子赵珩,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他身上。
赵珩的视线,扫过底下乌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工。
“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眾人如蒙大赦,又有些迟疑,不敢妄动。
李若谷先动了。
他没有直接起身,而是对著赵珩,恭恭敬敬地,再次叩首。
“臣,遵殿下令。”
说完,才在旁边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其余大臣纷纷醒悟过来,有样学样,先对著太子磕了个头,口称“遵殿下令”,才敢站起身。
刘正风咬著后槽牙,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跟著照做。
这一拜,意义非凡。
君臣名分,在这一刻,已然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