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善,或者说,是顾虑太多。
当初他拿著这本名册,迟迟下不了决心,生怕一动,就引起朝堂大震。
可林川不怕。
他所做的,不过是帮太子,做完那些他本该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
他一手按著地图,另一只手捻起几粒米。
那是从粮仓角落里扫出来的陈米,米粒已经发黄,带著一股霉味。
他將米粒在指尖缓缓碾动,眼神幽深。
“陈默。”
“属下在!”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身后,身形如鬼魅。
“孙知府还在外面”
“回侯爷,还在。跟根木桩子似的,腿肚子估计都站麻了。”
“嗯。”
林川应了一声,將手里的米粒拍掉。
“腿麻了,就让他活动活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点。
正是他们所在的这处粮仓。
“去告诉孙德胜。”
“一个时辰之內,本侯要看到这处粮仓过去三年的所有出入库帐本。”
“以及,经手的所有官员、粮商名录。”
“告诉他,少一页,本侯亲自去他府上拿。”
“晚一刻,就让他自己把知府的官印,送到我这来。”
“是!”
……
一刻钟后。
苏州城內最雅致的“听雨轩”茶楼,一间平日里从不对外开放的雅间。
孙德胜一把推开门,面无人色地闯了进去。
房內,两人正在对弈。
一人是苏州漕运司主事李茂,另一人则是“四海粮行”大掌柜,顾三通。
“孙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顾三通拈著一枚白子,慢悠悠地问道。
“火烧眉毛了!”
孙德胜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就灌。
“姓林的……他要查粮仓三年的帐!”
“一个时辰!就要我们把帐本和名录全都交出去!”
啪嗒。
顾三通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漕运主事李茂的脸色瞬间变了:“全要真的假的”
“假的”
孙德胜惨笑一声,
“他说了,晚一刻,就让我把官印送过去!少一页,就亲自上我府里拿!”
雅间內,死一般的寂静。
顾三通眯起眼睛。
“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
孙德胜吼道,“人家手里有先斩后奏的圣旨!就是把你钱大掌柜掛在旗杆上风乾,都不用跟谁商量!”
李茂急得站了起来:“那……那怎么办做几本假的糊弄过去”
“糊弄”孙德胜指著窗外,“你看看他把行辕安在哪儿!就在那破粮仓!他就是明摆著告诉我们,他什么都知道!一个时辰,你做得出三年的假帐吗就算做得出,你敢拿去给他看吗”
“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不然呢你以为人家是来苏州游山玩水的”
孙德胜转向顾三通,急切道,
“顾掌柜,林川查到苏州粮仓,摆明了是衝著我们这些人来的。帐本里的猫腻,你我心里清楚,真交上去,轻则丟官罢职,重则掉脑袋!”
若是外人见到眼前这一幕,必定会困惑。
堂堂苏州知府,为何会对一个粮行掌柜毕恭毕敬。
可只有孙德胜和李茂心里清楚,顾三通这“四海粮行”大掌柜的身份,不过是个幌子。
他真正的来头,大到能让整个苏州官场都忌惮三分!
(白天有点事,晚上9点发剩下的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