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敬的眼角跳了一下。
“特意了解”周子敬把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层试探:“你哪位”
路长青没回话,反而是聊起来別的。
“你刚才说了一句话。”路长青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复述一条跟自己毫无关係的新闻標题:“你说他没背景没家境没人脉,所以不配有尊严。”
周子敬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路长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家境確实一般,这我查过。”路长青往前迈了一步。
周子敬往后退了半步。
退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学校里横了一年多,从来都是別人往后退。
“你说尊严跟他没关係。”路长青又说了一句,脚下又往前进了一步。这次是两步,步伐比刚才大一些,直接走到了周子敬面前。
两个人现在是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那你觉得你配吗”
周子敬没说话,眼前这个人很明显就是来帮程准的。
之前说的路过纯粹是哄傻子。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上下滚了一轮。这个动作很轻微,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大块头看见了,瘦高个看见了,站在后面的程准也看见了。
“周哥”瘦高个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往前晃了半步。
周子敬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下指令。
他不是不想下。
而是他在评估。
都是大学生了,再怎么天真都会权衡利弊,都会审时度势。
知道自己是富二代,为什么会来招惹自己
这个暂且不谈,但是他说特意了解过自己,那就说明他知道自己的背景,还敢“挑衅”自己,说明他要么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就是背景更高更深。
“哥们。”周子敬换了一个称呼。从“你谁”到“哥们”,他的语气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调侃的轻快,而是变成了一种刻意的温和:“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係。我跟我同学之间的小矛盾,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你路过的是吧那你忙你的。”
周子敬在赌,赌路长青只是一时衝动才来的。
“我要是不忙呢。”路长青说。
这不是疑问句,句尾没有上扬的语调。
周子敬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吸进去的时候胸膛微微鼓起来,呼出来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他在他爸身上学过这个动作,谈判桌上遇到硬茬的时候,先稳一口气再开口。
“那你想怎么著”周子敬问。
路长青看著他。
然后伸出手。
他伸手的速度不快。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的动作轨跡——右手抬起来,手指张开,朝周子敬的卫衣领口伸过去。
周子敬当然也看清楚了。他看清楚了,但他的身体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当然也可以说是他的身体没有触发反抗机制。
路长青的五根手指收拢。
抓住了周子敬卫衣的领口。
潮牌卫衣。面料不错,手感厚实,领口的位置带著一层螺纹织法的弹性布料。
路长青的手指卡在螺纹的最上缘,指腹贴著布料,指关节微微嵌进领口的弹性纤维里。
然后他开始往上提。
手臂上提,肩膀不移,肘关节保持固定,力量全部来自前臂和小臂。
周子敬的脚后跟离地了。
紧接著整个人的重心开始往上飘。他的,脚尖踮起来,整个人被路长青一只手的握力吊著往上翘,像是一个被掛在了衣鉤上的人。
周子敬一米八出头。加上鞋底大概一米八三。体重目测不会低於七十五公斤。
路长青只用了一只手。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块头的嘴张开,瘦高个夹在耳朵后面的烟掉了,落在一堆枯叶上,发出了一声很轻微的“啪”。
程准的眼神都有些呆滯。
周子敬本人反而是反应最慢的那个。
他被吊了大约十来秒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喊疼,实际上也不疼,卫衣领口很宽,没有勒到脖子。
而是震惊。一种彻底的、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震惊。
因为他现在看路长青,是俯视的。
脚不沾地,没有实感没有安全感。
路长青仰头看著他。眼神没变,还是那种鬆懈。
“想打架的话。”路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个人在跟另一个介绍菜单上的两道菜:“我可以奉陪。”
周子敬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声音。不是话,是一个音节堵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想拼钱的话:”路长青把左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也可以。”
他掏出来的是车钥匙。
阿斯顿马丁和奥迪rs7.
这两辆车在北平的落地价,稍微懂点车的人心里都有数。
不算最顶级的豪车,毕竟北平街上跑的跑车多了去了,但是再怎么样,两台豪车的钥匙能够被一个大学生攥在手里,也是说明了这个人背景財富之多。
而周子敬认识这钥匙。
他爸开的是一台奥迪,落地一百大几十万,在他爸那个圈子里算中规中矩。他也因此了解过豪车。
现在这个豪车就在他眼前,在他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晃了一下。
路长青把钥匙往上一拋,接住,重新揣回裤兜里。
“你想拼哪个”
这句话问完之后,小路上安静了。
期间,只有风吹梧桐叶子的沙沙声。
周子敬的脸在变顏色。
他踮著脚尖,被人像拎一只猫一样拎著领子,面前是阿斯顿马丁和rs7的钥匙,是一个他还没摸清底细但明显底气十足的人。
他在学校里横了一年多,他以为自己已经是食物链顶端了。家里开著工厂,每年流水几千万,在同学面前隨便甩甩手就是几万块的局。他的狗腿子跟班,他的舔狗,他在班里最后一排翘著二郎腿抽菸的底气,全都是他爸的钱撑起来的。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一只手就把他拎离了地面。像拎一个塑胶袋。同时还有两台豪车。
他方方面面都被碾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