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康纳斯教授,我是曼哈顿分局警员,李恩。”
他伸出左手。
康纳斯看见那只左手时愣了下,然后笑著也伸出左手握上去。
李恩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没有因为他是残疾人就刻意放轻力道,也没有过度用力来表示自己不在意。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李恩警官”
李恩扫了眼教室。
学生们已经走光了,最后一排的窗户开著,窗外操场上的喧闹声远远地传进来。
他把手伸到背后,从空间仓库里抽出那份整理好的病毒资料,递给康纳斯。
康纳斯看见封面上那个红白相间的伞形標誌时,眉头跳了下,翻开第一页。
“没想到李恩警官对生物学也感兴趣。”
他的语气还算轻鬆,但翻页的速度正在变慢。
“我开了一家公司,名叫安布雷拉。”
李恩走到教室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靠在门板上。
“想聘请康纳斯教授加入我们。”
“另外,我在地狱厨房建了一所公益学校,如果方便的话,也想请教授以后在那边任教。”
康纳斯没有回答。
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李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稳门板,安静地等著。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康纳斯把眼镜摘下来搁在讲台上。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舌头伸出来润了下,目光始终没有从资料上移开。
那只握著讲义的左手在轻微地发抖。
他颤声问道:“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仅仅粗略翻阅,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上面记载的病毒有多么可怕。
从蛋白质外壳的摺叠方式,到基因片段的整合位点,每一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连实验失败的温度误差都有记录。
这意味著不是理论推演,是实打实做过的。
而这份东西,只是整批资料的冰山一角。
如果能看到全部实验数据,参与这种级別的研究————
让手臂再生的药剂就不是空想了。
康纳斯猛地转过头:“g病毒和t病毒的实验,做到什么地步了”
“想要吗”李恩露出了笑容,“我刚才的提议。”
提议康纳斯愣住了。
从看到这份资料的第二页起,他的大脑就把所有与病毒无关的感官输入全过滤掉了。
李恩並不在意,这种反应他反而更欣赏。
他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走到康纳斯面前,再次伸出左手。
“安布雷拉公司需要你,你也需要安布雷拉。”
康纳斯看著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已经习惯了每次有人对他伸手时,那份微妙的犹豫。
握哪只手要不要帮忙力道该多大
但面前这个人两次都伸了左手,动作自然而乾脆。
“可以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研究室吗”
李恩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安布雷拉还没有研究室,其实我打算把研究室建在学校里。”
“不如教授你列个设备清单,我去採购,到时候你可以一边教学生,一边做研究。”
康纳斯听明白了,这家公司还只是一个空壳。
但空壳公司不可能拿出这么详尽的病毒研究资料。
他盯著李恩看了许久,然后低头看著自己那只剩半截的右臂。
衣袖从肘关节往下空荡荡地垂著。
“如果病毒研究成功,我希望成为第一个使用者。”
从资料上的数据就能看出来,这种病毒极其危险。
他不打算对任何人进行人体实验。
如果要研究,就用自己作为第一个实验体。
成功了,手臂能长回来。
失败了,也只是害了自己。
李恩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这份资料里没有包含人体实验的记录。
康纳斯是在猜测到有副作用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的。
“可能过程会比你想像的快一些,康纳斯教授。”
“因为我手里有g病毒和t病毒的病原体。”
“什么!”
康纳斯瞪大了眼睛。
病毒已经进入了產出阶段。
这意味著实验数据的完整性,远比他刚才猜测的要高得多。
他心里那最后一点疑虑也落了地。
不管安布雷拉到底是什么来路,有了完整的实验数据和活体病原体,手臂再生的研究成功率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再犹豫,从公文包里撕下一张白纸,抄起笔开始写。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设备名称、规格型號、参考价格,一行接一行地从笔尖
写完正面翻过来写背面,写到最后一个设备的预估价格时顿了一下,又补了一行备註。
他把纸递给李恩。
“实验室至少需要这些,后续缺什么只能边做边补了。”
李恩扫了一眼清单,东西不算多,每项后面都有大致的估价。
隨便加一遍,几百万。
这还是基础配置。
康纳斯见他看著清单没说话,连忙补充道:“我认识几个实验室,可以从他们那边淘二手设备,价格大概能压到八折。”
李恩笑著摇了摇头。
“没关係,设备我会全部弄到学校去。”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事了,康纳斯教授。”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得把这边的工作交接完。”康纳斯笑著回应。
“没问题,我也需要一点时间。”
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
李恩推开教室门,穿过走廊下了楼。
走到教学楼外的庭院时,一群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正围在花坛旁边嘰嘰喳喳地说笑著。
有人举著手机在拍喷泉,有人蹲在地上拿麵包屑餵鸽子。
森林高中的学生怎么跑到中城大学来了
人群中忽然有个人猛地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彼得帕克。
李恩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朝校门走去。
他今天还有別的事要处理。
彼得站在原地,瞪著那个正在走远的背影。
他的蜘蛛感应在疯狂的预警,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连带著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可当他的眼睛看清楚那是谁之后,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判断。
这人是个好人,不会有任何问题。
两种完全相反的感觉在身体里撞在一起,谁也没压过谁。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让他十分难受。
一只手从他背后拍过来。
“嘿,你这傢伙,发什么呆”杰西卡收回手。
自从上次中央公园的案件之后,杰西卡就知道了彼得帕克,不是只会被人推进储物柜的书呆子。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尖叫和乱跑,只有这个戴眼镜的傢伙,借著各种障碍物,把人一个接一个地按进安全死角。
他以为自己偽装得很好,但她看见了。
最后还踢了自己一脚,力道不小。
她只是不明白,有这么好的身手,干嘛还要在学校里装成那样被人欺负。
不过这段时间她经常和彼得走在一起,已经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你还记得中央公园那个警察吗”彼得往校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杰西卡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宽阔的背影正走出校门,深色的便装,步伐平稳,在人群里很好认。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嗯,记得。”
“你看见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没什么特殊的。”杰西卡转过身,朝正在集合的同学队伍走过去。
“走了,今天是来参观大学的。”
彼得站在原地,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当他的视线从李恩身上移开之后,那股莫名冒出来的好感就消失了。
又过了片刻,蜘蛛感应的预警,也隨著那个背影的远离逐渐消退。
两种互相矛盾的感知同时撤走,大脑总算恢復了安静。
他揉著太阳穴小跑著跟上去,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想刚才那几秒。
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