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政府几年前,就在计划把这些码头,改造成环岛观光和游艇休閒区。
计划书列印过好几版,每次都被黑帮用各种手段挡回去了。
如果按照剃刀帮和阿米克集团原来的运营方式,根本不需要考虑毛利。
直接算纯利润就行,最终收益大概还得翻倍。
这就是犯罪的诱惑。
挣得太多了。
“我想听听马特的意见。”李恩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马特!”弗吉朝旁边喊了声。
片刻之后,一个更低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是马特。”
“你那边接触过全球联合投资公司的人了吧,怎么看。”
李恩知道马特的能力,那边公司派来交涉的人,肯定会受到马特的测试。
“那个人叫韦斯利。”马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关於联合投资公司的所有业务描述,全是假的。”
“嘿,马特,谈生意本来就不可能全说实话嘛。”
弗吉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位置飘过来。
“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太妙,警局这边有弟兄需要钱,这笔单子接下来,能解急。”
李恩把后背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叩了两下。
五百万订金,扣完税,走完分红流程,剩下来大概两百万出头。
这些钱已经够让布莱特和另外几个重伤警员,得到像样的医疗救治。
够让他们在等保险走流程的时候,不用担心帐单。
而马特的能力足够盯住这家公司。
这也是当初他邀请马特和弗吉,加入安布雷拉的原因之一。
他们不只是律师。
“我可以盯著他们,没问题。”
马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在港口犯罪呢。”
“媒体不是叫我地狱之剑吗。”李恩的声音很平静。
“对了,合理避税的事得安排上,这是你们律师本职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听筒里传来弗吉一把夺过手机的声音。
“放心吧!我们会把该走的流程全走好,这两天就把款项打到公司帐上!”
弗吉的声音重新占据了话筒,说完这句之后他把脸转向旁边,手掌捂住话筒,但没捂严实,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合理避税有什么问题,哪个公司不————”
李恩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点。
听筒里弗吉和马特的声音还在持续,你来我往,偶尔夹杂著几声手掌拍在桌面上的闷响。
布洛克站在旁边,能听到电话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脸上的表情从沉重,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怀疑的复杂神色。
过了好一阵子,弗吉的声音重新回到话筒旁边,气息有些不匀。
“我们商量好了,做公益可以减免不少税,你有什么想法吗”
“癌症基金会之类的”
“在地狱厨房建个公益学校吧,认真教学那种。”
李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討论港口毛利时没有任何区別。
“什么!”弗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几乎同时,布洛克嘴里也爆出了同样一声。
电话重新安静下来,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李恩能听见弗吉那边马特正在翻动什么文件的声音。
久到他能听见听筒里,两个人的呼吸节奏正在各自调整。
地狱厨房是有学校的。
教会学堂,柯林顿公立校,还有几所寄宿制中小学,也就是孤儿院。
但在这里上学的孩子,大多数都会很早輟学,被街头的经济引力吸进黑帮散货。
或者直接沦落成睡在通风口
更讽刺的是,经常有毒虫父母跑到学校门口,等著孩子下课之后,从他们手里討一点午餐剩下的麵包。
教会学堂说白了就是几个神父和修女,带著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念圣经,没有正经课程。
公立学校倒是有老师,但上完课就走,不负责,不留堂,不在任何学生身上多花一分钟时间。
弗吉和马特就是从这套系统里爬出来的。
一个从教会学堂,一个从公立学校。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狱厨房的学校意味著什么。
布洛克靠在墙上,嘴还半张著。他听到的不只是建学校,还有认真教学。
这四个字放在地狱厨房,比癌症基金会、关爱儿童基金会这些。
或者隨便掛个招牌雇几个人,就能运转起来的慈善项目要沉重得多。
基金会只要有钱就能运转,学校不是。
学校要有人——老师,护工,校车司机。
每个职位都是需要被填上的空缺。
而在地狱厨房找到愿意来上班的老师,比找到愿意运毒品的卡车司机难得多。
“说定了。”马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这次他没有压低嗓音。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会全力看好安布雷拉公司,绝不会让人破坏。”
“啊,具体规划还得你们先考虑,最近我有点忙,需要什么人就去雇。”
李恩掛断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
他转过身,就看见布洛克靠在墙上,脸上掛著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有事说事。”
布洛克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拍在李恩的肩膀上。
他做警察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他见过太多东西。
见过同事的尸体被从哈德逊河里捞上来。
见过黑帮在码头酒吧里签下和平协议,然后当天晚上就撕毁。
见过无数个被这个街区吞进去,连骨头都吐不出来的年轻人。
他从来不信什么人能改变地狱厨房。
因为地狱厨房本身就是一台粉碎机,谁想改变它就先被它碾碎。
但他现在看著眼前这个人————
“李恩,有什么需要,儘管提。”
“別来这套。”李恩摆了下手,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还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