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声音。
艾丽莎:你是妈妈的希望。
史班瑟:她是我的希望,虚妄的希望。
格蕾丝侧过头,目光越过操作台的边缘,落在那个盘坐在地砖上的李恩身上。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著
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希望。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去。
hope(希望)。
回车。
轰隆隆!
装置核心內部传出一阵沉闷的咆哮。
操作台正中央,那个贴著红色危险標誌的圆形封口开始旋转。
机械机构在里面咬合解锁,发出一连串乾脆的金属碰撞声。
白色气雾从缝隙里喷出来,温度很低,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六个圆柱形的槽位从封口下方升起来,每个槽里嵌著一管药剂。
格蕾丝伸手拿起其中一管。
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缓慢流动。
管壁是温的,握在手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柔和的暖意。
她转身,嘴唇张开:“其实史班瑟————”
齐诺已经到了她身边。
他的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只手推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操作台上拿走了一管药剂。
动作不粗暴,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干得好,你的任务完成了,格蕾丝。”
他把药剂翻过来看了眼標籤,然后拔掉保护盖,对准自己的颈动脉扎了下去。
推注,拔针,一气呵成。
空掉的药剂管从他鬆开的手指间滑落,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进操作台底座的阴影里。
格蕾丝跌跌撞撞跑到李恩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这东西————”
“嘘。”李恩抬起下巴朝大厅另一侧示意。
艾米莉瘫坐在墙边,后背靠著培养舱的底座,双腿伸直,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去给她用。”
格蕾丝从李恩的眼神中明白了,对方什么都知道!
她没有再问,爬起来跑到艾米莉身边,跪在地上。
把女孩的头轻轻托起来枕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把药剂扎进她瘦弱的大腿外侧,推注的动作很慢。
齐诺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他握了握拳,五指张开又收拢,感受著指尖的力道。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李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还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甘迺迪先生,我给你全世界唯一的荣誉,来试试我的新力量吧。”
“哦。”李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灰,“那就试试。”
齐诺举起拳头,肩膀后拉,腰胯旋转,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右拳上,对准李恩的脸轰了出去。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李恩的欢骨上。
李恩没有动,身子没有后仰,脑袋没有偏,连脖子都没有被这股力道带歪。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下頜微微收紧,承受了全部衝击力之后纹丝不动。
齐诺的眼睛瞪大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著李恩那张连皮肤都没破的脸。
刚才那一拳他没有收力,按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这一下的力道应该足够打穿一面混凝土墙。
但现在他的手指关节隱隱发疼。
还有一件事更不对劲。
出拳的时候,没有听见破风声。
李恩伸手握住齐诺的右腕,五指收拢,发力。
咔嚓。
“啊!”齐诺的嚎叫声在空旷大厅里炸开。
橈骨断裂的碎片从皮下戳出来一小截,血沿著骨茬往下淌,滴在白色地砖上。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下坠,膝盖砸在地砖上,额头渗出的冷汗糊了满脸。
他捂著断裂的右腕,仰头瞪著李恩,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完整的句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厄尔庇斯不是你想的那样。”
格蕾丝从艾米莉身边站起来。
“这根本不是病毒,是抗病毒药剂。”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艾米莉。
艾米莉的睫毛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下,然后舒展开了。
格蕾丝伸手抚过她的额头。
“什么!”
齐诺的左手摸向腰间,手指刚碰到枪套的卡扣,动作就停住了。
李恩的枪口贴在他的眉心,扣下扳机。
砰。
齐诺的身体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砖上。
血从他眉心正中央的弹孔里往外渗,贴著鼻樑两侧往下淌。
那双顏色偏淡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正在缓慢地扩散。
李恩把枪收回,走到操作台前。
六个槽位里还剩四管药剂。
他拿起一管收进空间仓库,又拿起另一管,拔掉保护盖,扎进自己手臂內侧,推注。
针尖退出皮肤的时候带出一小滴血珠,他用拇指蹭掉了。
手臂上的淤痕开始褪色,脖子上的痕跡也淡了。
药剂果然有效。
砰。
一颗子弹从入口方向飞来,打进李恩的大腿外侧。
衝击力让他跟蹌了两步,膝盖一弯倒了下去。
他把身体重心压到左腿上,转过身。
入口处站著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全套特种作战服,防毒面具遮住了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