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还没走到第12大道的港口外围,已经感觉到那些目光了。
十几双眼睛从不同方向压过来。
有人在货柜之间的缝隙里半侧著身子,有人在报废卡车的驾驶室里歪著头。
还有几个穿著工装外套的男人站在路灯杆
和地狱厨房街上的人不一样。
街上那些毒虫和流浪汉,看见深蓝色制服会把目光弹开。
这些人的视线不躲,他们打量他,从头到脚,从警徽到枪套,再从枪套回到他的脸上。
疑惑写在他们的眉毛和嘴角上:这个时间,警员跑到港口来干什么
李恩用余光扫了一圈。
站在外围那些穿厚实工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码头搬运工。
帆布手套、钢头靴、领口露出的脖子被太阳晒成棕红色。
但他们的眼神不是工人的眼神。
工人累了,眼睛里是疲惫的。
这些人眼里有光,一种紧绷的光。
而且全是白人。
李恩走到出入口的时候,两个光头大汉迎上来,在他面前站定。
肩膀和肩膀之间只留了一条缝,把路堵死。
“警官,有什么事吗”
左边那个留著络腮鬍,说话的时候下巴往前抬,鼻孔对著李恩。
右边那个下巴颳得发青,嘴唇薄,眼睛小,目光在李恩腰间的枪套上停了一下。
李恩的视线越过他们的肩膀。
旁边货柜的阴影里还站著一个人,只露出半个身子,手放在后腰,手指在衣服
他把目光收回来,平视面前两人。
“怎么,自由港口可不是私人领地。”
“这里被我们公司承包了。”络腮鬍往前迈了半步,胸口几乎顶到李恩的胸前。
他比李恩矮了半个头,仰著脸,想用身体的宽度製造压迫感。
但仰视的角度让那股气势泄了一半,看上去反而有些滑稽。
李恩没后退。
他伸出手。
“有没有烟”
两个大汉对视了一眼。
络腮鬍的眉头鬆了松,光下巴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
那种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口子,泄出去一些。
原来是个过来打秋风的。
这种事他们见得多。
地狱厨房的警员工资撑不到周末,路过港口借几包烟,再正常不过。
光下巴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根烟。
白色的纸卷,两头拧紧,比市面上卖的香菸粗一圈,纸面上看不到任何商標。
李恩接过来,放进上衣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拿自己的东西。
“我的搭档布洛克很喜欢抽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强调,没有停顿,像在说一件根本不重要的事。
络腮鬍的眼角动了下,眸子中的警惕鬆了少许。
李恩从口袋里掏出科特尔的照片,举到两人面前。
“这孩子的母亲报了警,我来问问是不是在你们这做工。”
络腮鬍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他的鼻头皱了皱,那个动作很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转头看向光下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络腮鬍转回来,脸上掛著一个说不上抱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