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一口古井,周围则是大小不一、呈半圆排开的僧房。
一道道或灰、或黄的人影轮廓,立于各处。
有人低声呜咽,低头打扫路面。
有人蹲伏墙角,嘴里呢喃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还有些许动静,从各个僧房里传来。
沙沙——
“这地不够净。”
灰袍僧人低着头,反复打扫着身前的地面,嘴里呢喃着相同的话语。
即便身前已是一尘不染。
但它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待世间再无污秽,我等方能脱离苦海】
这个念头,早已扎进那颗腐烂发黑的大脑深处,化作最纯粹的本能,驱使着它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
只为了扫净污秽。
灰尘是污秽。
欲望是污秽。
活人更是污秽。
踏。
正当灰袍僧人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扫着地面时。
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打破院里死气沉沉的氛围。
咔咔
雾气内。
一个个僧人动作齐齐顿住,抬起僵硬残缺的头颅,尽数望向声音来处。
一道带着纯白色面具,周身笼罩于黑袍的身影,映入它们眼中。
对方站在院门处,瞳孔打量着四周。
只停了一瞬,那道黑袍身影便旁若无人般,再次迈步,朝旁边一处僧房走去。
“有大污秽。”
灰袍僧人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扫除。”
它任由手中扫帚跌落地面,迈步朝着不远处的【大污秽】走去。
但作为伏龙禅寺的杂役弟子,灰袍僧人所习,不过是些粗浅把式。
哪里比得上身穿褐衣,习过正经武学的正式弟子。
唰——
灰袍僧人刚踏出一步,便见雾气剧烈翻涌。
四名褐衣僧抢先暴起,以汹汹气势,袭向不远处的【大污秽】
它们冲了上去。
砰!
它们又回来了。
褐衣僧扑上去是四个,回来时,变成了八截。
其中一截,重重砸落在灰袍僧人面前,发出啪叽的声音。
它低头看去。
地上的头颅,虽已是烂泥碎肉的模样。
但隐约还是能辨认出,褐衣僧原本的影子。
踏。
脚步声再起。
黑袍自视线边缘晃动。
所谓的大污秽,已经走到跟前。
“有污秽,须得扫净。”
灰袍僧面露悲怆,口中呢喃。
像是在念诵一件早已做了无数遍的事。
随后。
它缓缓转身,捡起扫帚,准备将褐衣僧留下的残骸打扫干净。
然而。
在内炉运转与血躯煞同时起效下。
灰袍僧人刚刚转身,身体便颤抖不止,散发阵阵青烟。
两秒后。
伴随扑通一声。
那具早已枯萎的身躯,便砸落地面,再没爬起来。
同时。
见周围的僧人身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事物。
陈洛便自顾自来到一扇僧房前,将木门推开。
吱呀——
腐朽潮气灌入鼻腔,令他眉头微皱。
环顾房内。
足以睡下十数人的大通铺,占去僧房一半空间。
铺上散落着数件僧衣、被褥,皆呈现发霉状态。
另一半,则零散摆放着一张张木桌椅。
桌面上,还放着数本像是被水泡烂的经册,以及布满锈迹的油灯。
陈洛拿起一本经册,小心翼翼翻开。
内里书页大半粘在一起,字迹更是早已晕成一团团墨渍,连原本的形状都看不出来。
仍不甘心的他。
又尝试着查看其他经册。
但每一本,皆是如此。
即便有勉强能辨认出来的字眼,但零零散散,亦凑不出任何信息。
无奈。
陈洛只好放下经册,走出僧房,准备看看其他房间里,是否有可用的信息。
一间,两间,三间
周围残存的灰袍僧人,在陈洛经过时要么自行死亡,要么退避三舍。
陈洛一间间看过去,很快便有了发现。
“这是”
陈洛站在木榻前,目光微凝,似是发现了什么。
在他脚边,是一双发黑的布鞋。
鞋很小,明显不是成年人的尺码。
而在这双布鞋对应的木榻床角,则有轻微起伏。
仿佛草席之下,埋藏着什么东西。
走上木榻,掀开被褥,掰开下方轻微翘起的床板。
位于最上面的,是一层发烂的布条。
分别揭开两层布。
一本泛黄册子,便映入眼帘。
“禅记?”
陈洛看着册子表面,唯一还能辨认出来的字眼,低声自语。
册子表面同样留着潮湿水痕。
但因为藏得仔细,又隔了几层布,倒还能勉强辨认出大部分字迹。
砰砰砰——
外界枪响愈发密集。
马奎等人,赫然已经抵达山门前广场,正在清理着广场内的僧人。
僧房内。
陈洛则小心翼翼,翻开眼前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