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截沉木。
他开始游。
无声。无息。沿着绿色路线，贴着长满藤壶的礁石表面，一米一米地向岸边推进。
身后。
惨剧已经开始了。
一个被踹下飞机的囚犯，入水时姿态失控，整个人横拍在海面上。巨大的冲击波在水下扩散开来。
三十米外的两头深渊刺鳐同时转向。
尾鳍一摆，加速。
那囚犯还没从入水的眩晕中缓过神。两道黑影从下方窜出，交叉撕咬。海面上翻涌出一团暗红色的血雾。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海水灌满了喉咙。
更远处。
一个二阶囚犯正在全力释放原能，双臂化作两把骨刃，在水中劈开前路。速度极快。
但原能的释放就像在鲨鱼群里点了一根照明弹。
全知面板捕捉到五个红点同时改变了游动方向。
全部朝他聚拢。
三秒后。那片海域的水面被顶起一个隆包。随即炸开。碎肉和骨头碴子混着海水冲上半空。
林野从那片区域的侧面无声游过。
距离最近的一头刺鳐只有十一米。
他能看清那头异兽灰黑色皮肤上的每一个吸盘，以及吸盘中央不断翕动的感知触须。
触须在水中轻微摆动。
感知着周围的原能波动。
林野的心跳降到三十五。
身体保持匀速。
刺鳐从他头顶七米处游过。尾部的骨刺掀起的水流冲刷过林野的后背。
没有停留。
它没有发现他。
林野继续游。
八百米。面板上的距离在缩短。
六百米。
四百米。
水变浅了。海底从黑色礁岩变成了灰白沙地。
身后的海面上，断断续续传来闷响和翻涌声。有人在战斗，有人在逃命，有人已经沉了下去。
林野没有回头。
他的全知面板忠实记录着后方的数据。十四个囚犯，入水后三分钟内，红点吞没了三个生命信号。
一百米。
五十米。
膝盖碰到了沙子。
林野从水中站起来。海水从他身上哗啦啦淌下。囚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二阶磐石境紧实的肌肉轮廓。
迷雾浓度明显比伊甸高出数倍。呼吸间，每一口空气都裹着稠密的灰白雾气。
但吸进肺里，不是腐蚀。
是更浓烈的、近乎暴力的清凉。
原能在体内疯狂跳动。
这座岛本身就是一座巨型进化熔炉。
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脚下是湿滑的黑色沙滩。身后是翻涌着血色的海面。远处还有三四个身影正在水中挣扎着往岸边游。
从跳下飞机到踩上沙滩。
全程零战斗。零受伤。
有全图视野，绕路远比正面厮杀更有效率。
“嗨。”
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林野偏过头。
黑色礁石后面，白发男人霍青正盘腿坐着。囚服半干不湿，头发服帖地贴在脑后。
他手里捧着一只砸开的生蚝，冲林野晃了晃。
“尝尝？刚从礁石上撬的。这片海域的生蚝吸收了迷雾，肉质比伊甸中层市场卖的都肥。”
林野看着他。
全知面板弹出信息。
【霍青·心声：比我预估的快了四十秒。全程没有释放过一丝原能波动。这小子要么是胆小鬼，要么就是知道水下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