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2月12日,华盛顿。
一架英国皇家空军的远程运输机在寒风中降落在华盛顿郊外的安德鲁斯机场。
邱吉尔从舷梯上走下来时裹著一件厚重的海军大衣,嘴里叼著那支从未点燃的雪茄,他身后跟著帝国总参谋长迪尔和外交大臣艾登的副手。
罗斯福的轮椅停在跑道尽头,两人握手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邱吉尔在当晚写给战时內阁的私人便函中写道:“这座城市的灯火通明,不像伦敦那样在灯火管制中沉睡。美国人的工厂还在运转,他们的船坞里排满了正在建造的新战舰。”
“我第一次感到,胜利不是模糊的远景,而是可以在纸上画出的航线。”
同一天,中国新任外交部长、原驻美大使宋子文也抵达了华盛顿。
他的行李不多,但隨身携带了一只上了锁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著蒋介石亲笔签署的全权代表授权书和重庆方面关於战后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地位的谈判底线。
赫尔亲自到机场迎接。
宋子文在当晚发给蒋介石的加密电报中写道:“美方对我方態度极为友善,罗斯福总统已明確表態支持中国作为常任理事国。会谈期间关键条款將隨时电报重庆核准。”
12月13日傍晚,一架蓝白相间的义大利军用运输机在安德鲁斯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时,刻律德菈站在舷梯顶端,华盛顿的夕阳將她的白髮染成暖金色。
她穿著深蓝色军服式便装,蓝手杖握在右手中,身后跟著外交大臣格兰迪伯爵和副官海瑟音。
海瑟音穿著制服,手里抱著一只上了锁的文件箱,她走下舷梯时鞋跟在结霜的铁梯上轻磕出清脆的声响。
罗斯福的轮椅停在舷梯下方,他伸出手,微笑著说:“陛下,两年半了。纽约华尔道夫酒店的那盘棋,今天终於下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刻律德菈握住他的手:“总统先生,那盘棋还没有结束。但今天,我们终於坐在了棋盘的同一侧。”
12月14日,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抵达华盛顿。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灰色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一样难以读懂。
史达林將他派来全权代表苏联,所有决议事后將电报莫斯科由史达林终审批覆。
至此,联合国五大领衔签字国的代表全部聚齐。
12月15日清晨,华盛顿飘著细雪,白宫南草坪上的枫叶早已落尽,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白宫门前悬掛著数十面国旗——美英苏意中五国国旗居中,其余签署《联合国家宣言》的各国旗帜分列两侧。记者们挤在围栏后,镁光灯在雪幕中不断闪爆,將白宫门廊照得如同白昼。
上午九时整,罗斯福在椭圆形书房外的接待厅主持了简短而隆重的开幕仪式。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讲台前,双手撑著轮椅扶手,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美国,也通过短波电台传向大西洋彼岸的伦敦、战壕里的莫斯科、丛林中的重庆和地中海畔的罗马。
“各位代表,联合国家宣言的签署將我们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討论是否要贏得这场战爭——我们一定会贏得这场战爭。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討论如何贏得这场战爭,以及贏得战爭之后,我们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今天,我们將商討具体的作战计划和时间表。本次会议將分为三大分组——欧洲战场、远东战场和太平洋战场。诸位面前的桌上放著各自分组的议程草案,请在接下来的正式会谈中逐条討论。”
“我谨以美利坚合眾国总统的身份宣布,华盛顿会议正式开幕。”
掌声在接待厅里响起。
刻律德菈坐在罗斯福左侧的首席位,蓝手杖靠在椅边,白髮在镁光灯下泛著淡淡的银蓝。
她右侧是邱吉尔,正用雪茄在菸灰缸边缘轻轻磕著菸灰。
莫洛托夫坐在罗斯福右侧,宋子文紧挨著莫洛托夫,赫尔坐在长桌末席主持秘书处。
开幕仪式结束后,各方代表回到各自的休息室。
罗斯福特意安排將白宫二楼的蓝厅、红厅和绿厅分別作为英、苏、意三国首席代表的私人会谈室。
蓝厅给邱吉尔,红厅给莫洛托夫,绿厅给刻律德菈。
白宫幕僚长私下对赫尔说,总统的安排是刻意的,让邱吉尔坐在蓝色房间里思考他帝国版图的边界,让莫洛托夫坐在红色房间里推敲东欧势力范围的划分,而绿厅是给那位白头髮女王留的,因为绿色是地中海的顏色。
刻律德菈在绿厅的沙发上坐下,格兰迪將一份墨跡未乾的会谈简报放在她面前。
莫洛托夫在开幕仪式结束后不到半小时便迫不及待地召集了第一轮非正式会晤,地点选在红厅,按他的说法,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先谈正事”。
此刻红厅里只有三个人:莫洛托夫、刻律德菈、邱吉尔。
莫洛托夫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的开场白像西伯利亚的风一样乾燥而锐利,直接將一份高加索前线的最新战况匯总放在红厅的橡木桌上。
匯总列出了两个核心事实:
德军目前在高加索北麓维持著相当规模的装甲师和步兵师,其中一部分是原本驻守巴尔干方向的部队,被柏林陆续抽调至东线南段;
隆美尔的巴尔干司令部正在继续从僕从军中抽调兵力填补东线的消耗。
“史达林同志委託我向两位提出以下请求。”
莫洛托夫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节奏都压得很准,“明年春季,红军將在高加索北麓发起主力反攻。德军的预备队目前正在被持续抽向高加索方向,隆美尔在巴尔干的防御正在被掏空。”
“在红军发起反攻的同时,义大利女王陛下的巴尔干联军可以在南线发动全线北上进攻,以牵制隆美尔无法向东线增援。”
“如果巴尔干方向无法实现同步进攻,德军將能把全部预备队投入高加索,红军將被迫独立承受整个德军南线兵团的压力。”
“高加索的油田一旦彻底失守,巴库和格罗兹尼落入德国之手,希特勒就能將战爭拖到足够重建整个欧洲工业体系的长度。”
他將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等待对面的回应。
邱吉尔先开口了,他的语气比莫洛托夫温和得多,但每个词都带著一根精细的刺:“外交人民委员先生,英国完全理解高加索方向的战略重要性。红军在承受著最沉重的打击,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