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申鹤了,所以大家都懂)
1937年8月24日,上午,贝希特斯加登,伯格霍夫。
会谈室设在別墅二层,四面石墙,没有窗。
希儿不想让任何人从窗外的风景里分心,不想让任何一束阳光软化这场他精心筹备的推牌。
长桌是橡木的,沉重而厚实,表面刻著阿尔卑斯野山羊的浮雕,桌面正中央只摆了一只朴素的陶製水瓶和两只玻璃杯。
没有国旗,没有鲜花,没有记者,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希儿、里宾特洛甫和翻译官施密特,施密特坐在长桌末端,膝盖上摊著一本空白的速记簿。
刻律德菈准时推门而入,梅塞將军和格兰迪伯爵分立左右,维吉妮婭携带加密记录本坐在侧后方的角落里。
马尔蒂尼没有跟进室內,他在石廊最外端靠墙而立,脚跟贴著石板,耳朵听著走廊里每一道门栓的回声。
希儿站起身伸手,两人握手很短暂。
两人面对面在长桌两端坐下,中间隔著那块刻著野山羊的橡木,石墙把呼吸声都压得沉闷。
希儿率先开口,没有客套,他的语速比前一天慢,每个词都像是被钉在石桌上。
“陛下,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没有记者,没有外交备忘录。”
“阿尔卑斯山麓的风已经吹了上千年,从罗马人到哈布斯堡,从拿破崙到我与你。现在欧洲正站在一个时代的分水岭上,旧的秩序正在崩塌,凡尔赛枷锁必须被打碎。德国已经重新站起来了,义大利在地中海正在贏得我们一直渴望的尊敬。”
“我们两个国家,不是敌人,也不应该是平行的路人。我今天请陛下坐在这张石桌前,是想以最坦诚的方式探討,德意两国,能否成为比今天更紧密的伙伴。不是普通的经贸往来,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他將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我的诚意,陛下已经看到了。昨天军演的那些青年,克虏伯工厂的那些机器——这些都是德意志最真实的力量。”
“我愿意把这些力量与义大利共享,我请求陛下认真考虑,义大利加入反共產国际协定。这是最简单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不需要放弃任何东西,只需要签一个字。”
刻律德菈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这不是最简单的一步,这是最贵的一步。
义大利一旦在反共协定上签字,等於在外交上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轴心的正式成员。
从此以后,所有英法的贸易优惠、地中海的石油运输、北非的港口扩建贷款、与美国之间那条用两年时间好不容易修起来的互信通道全都会被堵死。
“我们愿意与德国保持正常的友好经贸往来,这一点在昨天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但加入反共產国际协定,意味著义大利在外交上必须与其他国家保持一致。义大利不会將自己的外交决策交给任何一方去背书。我们不反共,也不亲共,我们只做义大利。”
希儿的手在桌面上一动不动,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一个不。
他显然早有准备,没有在这点上一再纠缠,而是將话题向前推了一步,语调甚至比刚才更平静。
“陛下坚持外交独立,我可以尊重。那么,我们谈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个音阶,变得近乎私语,但每个词都被石墙弹得清清楚楚,“奥地利。陛下知道,奥地利不是外国,是德意志民族的兄弟,德奥合併是迟早的事。”
“柏林不希望义大利对此產生误解,我需要的不是义大利的支持,只是义大利不干预。陛下,你的阿尔卑斯防线固若金汤,你的舰队控制著地中海中部。你不必出一兵一卒,只需要在未来某个时候——默许。”
“作为交换,德国承诺在奥地利问题解决后,支持义大利在北非的任何行动,並在地中海问题上站在义大利一边。”
刻律德菈听著他这番话,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说完以后,她抬起眼睛,看著希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很熟悉,那不是冷静,是对冷静的模仿。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义大利不会出兵阻拦德国向东扩张,但义大利也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武力吞併主权国家的合法性。如果柏林选择某种行动方式处理奥地利问题,义大利保留公开谴责的权利,我们不阻拦,但我们不背书。”
一直在旁边速记的翻译官施密特,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轻轻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里宾特洛甫在椅背上微微前倾,他听懂了这份看似温和、实则比直白的“不”更复杂的表態。
它意味著义大利不会替德国开门,但也不会替奥地利人关窗。
它留下了全部外交空间,却把道德责任和战略捆绑切割得乾乾净净。
希儿缓缓坐直,交叉的手指鬆开了又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