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册子郑重地放回桌上,退后一步,对着叶倾仙弯下腰去。
“倾仙,昨日是老朽愚昧。与百宝楼的合作,老朽……举双手赞成!”
这古板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
叶怀义与叶怀信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叶倾仙抱拳:
“我们也赞成!”
五长老叶怀智本就支持合作,当即笑道:
“百宝楼绝非寻常势力,能拿出这般济世良方的人,又岂会是心术不正之辈?”
大长老叶怀仁将册子小心翼翼地合上,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看向叶倾仙。
“叶骨辰此人,胸有丘壑,心怀仁义,是我叶家百年未遇的贵人。倾仙,合作之事,具体如何安排?”
叶倾仙当即将今日在百宝楼的见闻与商谈结果一一禀明,包括叶骨辰对普通百姓治疗成本的分析,以及合作模式。
听完,叶怀仁略作沉吟,随即拍板:“既如此,那便由你亲自去百宝楼,接手百宝楼药堂管事的位置。”
“一来你是家主,代表叶家,分量足够。二来你的药理造诣在族中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及,那些药方到了你手中才能真正发挥作用。三来……”
他抬眼看了看叶倾仙,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与叶楼主已有交情,相处起来也方便些。”
叶倾仙点头应下:“好…”
议事本该到此结束,几位长老已经准备起身离去,可一直沉默的二长老叶怀礼却忽然摸了摸下巴,开口道:
“且慢。”
众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到他身上。
叶怀礼的面色有些古怪,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决定开口:
“倾仙,你去百宝楼的这段时间,我也让人去打听了一些关于叶骨辰的事情。”
叶倾仙微微挑眉:“二叔公打听到了什么?”
“一个……让我至今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消息。”
叶怀礼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叶骨辰,今年不过十四岁至十五岁之间。”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还没反应过来。
四长老叶怀信笑道:“这有什么?年纪轻轻便能执掌百宝楼,确实难得,但也并非——”
“他已有六环魂帝修为。”
叶怀礼将话说完,整个大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鸦雀无声。
三息。
足足三息之后,四长老叶怀信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都劈了:
“六环魂帝?!十几岁的魂帝?!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如今大陆最年轻的魂王也已经二十多岁了!”
叶倾仙相对淡定,缓缓说道:“他在拍卖会上并未掩饰气息,我也见到了,之前心思都在魂导器上,所以并没有及时告知各位长老…”
“十几岁的魂帝……”
叶怀仁缓缓靠在椅背上,原本捧着药方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喃喃道,
“老夫活了九十多年,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即便是武魂殿的黄金一代,天赋最为出众的胡列娜,此时也才是魂宗而已,而且还比他大三岁……”
他顿住,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份震撼。
五长老叶怀智反应最快,倒吸一口凉气后,眼中爆发出精光:
“十几岁的魂帝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象,恐怕能冲击那九十九级封号斗罗之境了吧!甚至可能冲击那魂师的极限…”
“不错。”叶怀礼重重点头,“而且百宝楼本身便有不下两位封号斗罗坐镇,再配上这样一个前无古人的妖孽楼主……倾仙,你可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叶倾仙面色还算镇定,她今日与叶骨辰相处时,多少已经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度,此刻,虽然震惊,却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倾仙知道。”她缓缓点头,“叶骨辰此人,确实非同凡响。”
叶怀礼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既然如此……倾仙,泠泠那丫头今年多大来着?”
叶倾仙何等聪慧,瞬间便听出了二叔公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悦:“二叔公,此事与泠泠何干?”
叶怀礼却不以为意,反而越说越起劲,手指捻着胡须,面上露出几分精明之色:
“泠泠那孩子也到了找伴侣的年纪了,放眼整个天斗城,可还有比叶骨辰更合适的?年纪相当,同姓叶却不同宗,不算乱了辈分,又是百宝楼之主,少年魂帝,前途无量,更难得的是医者仁心,人品无可挑剔——”
“二叔公!”叶倾仙面色一沉,声音陡然重了几分。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凝住。
叶倾仙平日里待人温和,极少动怒,此刻柳眉倒竖的模样,竟让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齐齐噤声。
“我叶家世代行医,讲的是悬壶济世,不是什么攀附权贵。”
叶倾仙目光如刀,从几位长老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叶怀礼身上,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百宝楼虽势大,叶骨辰赠予药方更是大义。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去讨好的理由!”
“何况,叶骨辰此时已经有伴侣…”
叶怀礼张了张嘴,刚想说有几个妾室的多了,可却是被叶倾仙那副严肃的表情生生顶了回去。
叶倾仙语气稍缓,但态度丝毫未变:“再者,泠泠是我的女儿,她的伴侣,必须是她真心喜欢、心甘情愿选择的人。我绝不会让她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她不想嫁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天上的神仙。”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坚定,“即便对方是叶骨辰,也一样。”
四长老叶怀信挠了挠头也知不妥,讪讪一笑,:“倾仙说得对,这事儿确实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叶怀仁看着叶倾仙,眼中满是赞许,缓缓开口道:
“倾仙有这份骨气,才是我叶家的家主。怀礼,此事休要再提,莫让外人看了笑话,以为我们叶家趋炎附势,不惜拿女儿去攀高枝。”
叶怀礼被驳得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老夫也就是随口一提,你们一个个倒像是审犯人似的。不说便不说。”
叶倾仙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
“至于泠泠与叶骨辰是否有缘,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会阻拦他们相识相处,但绝不会刻意撮合。”
她站起身,将桌上的药方册子重新收入怀中,眉宇间已然恢复了一家之主的从容与威严。
五长老叶怀智见气氛略僵,适时笑着打圆场:
“倾仙说得在理。两情相悦则成,顺其自然便是缘分。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药草鉴别的事情办好,让百宝楼看到我叶家的本事,这才是正道。”
几人纷纷称是,议事便到此打住。
叶怀仁在孙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拍了拍叶倾仙的手背,低声说了一句:
“今日你的话,祖父很欣慰。记住,叶家的骨气,比任何魂导器都珍贵。”
叶倾仙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待五位长老相继离去,叶倾仙独自站在厅堂中央,借着烛火的微光,低头看向怀中的药方册子。
封皮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叶骨辰亲手所书的三个大字——“济世方”。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三个字,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泠泠今年也差不多十五岁了。
叶骨辰……十四岁。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儿孙自有儿孙福。”
叶倾仙低声自语,吹熄了厅堂里的蜡烛,转身走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