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第一个忍不住骂了出来:“Whatthefuck?
这格雷厄姆怎么好像很害怕烨?
烨做什么了?
我操,烨又没拿枪指着他的命根子!”
杰姆也是震惊的表情:“这不对吧……这他妈是南区的地下皇帝?
他怎么看起来……像是被烨吓到了?”
里昂和卢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他们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格雷厄姆的表情变化来看,事情显然在向一个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坐在陈烨对面的格雷厄姆,即便心中有一万个不承认,即便感觉自己压力山大,也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陈烨真的是那种人,那他就真的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他开始快速复盘之前的种种细节。
陈烨在接到他的电话时毫不畏惧的嚣张,在看到他别墅里的鳄鱼池和入肉宴时的从容,在面对他的下马威时的冷静和反击。
以及刚才那种笃定,仿佛能随时取他性命的自信。
操。
格雷厄姆心里骂了一句。
如果这小子真的是那种人,自己这步棋就走错了。
该死。
自己不该这么得罪他的。
那一瞬间,格雷厄姆本来想好的所有胁迫和威胁的计划全部作废。
他的思维方式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从“怎么让这小子听话”,变成了“怎么让这小子不杀我”。
他不想死。
他还没活够。
格雷厄姆的沉默长达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思考着如何扭转局面。
他的表情经历了数次微妙的变换,从恐惧到思考,从思考到决策,从决策到…一种努力挤出来的友善。
五分钟后,格雷厄姆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个笑容尴尬到让陈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黑帮大佬,在自己的地盘上,对着一个被自己胁迫来的年轻人,露出这种像是商务洽谈失败后试图挽回关系的假笑。
陈烨疑惑地挑了挑眉头:“你想说什么?”
格雷厄姆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你杀了我,又能怎样?”
陈烨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和好奇。
他原本以为格雷厄姆会拍桌子大骂,会威胁他说“你他妈敢在我的地盘上说这种话”,会召唤手下一拥而上。
但没有。
他坐在那里,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客气”的语气,问他“你杀了我,又能怎样”。
陈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玩味:“你居然问我杀了你又能怎样,而不是拍着桌子骂我痴心妄想,骂我居然敢当着你这帮手下的面说这种话,骂我是白痴?”
格雷厄姆看到陈烨这副巴不得他拍桌子的表情,心中更加后怕了。
妈的,这小子绝对是那种人。
操他妈的,他绝对有什么底牌。
老子如果真的刚刚那么做了…他真的会把我弄死。
真他妈是个愣头青,自己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格雷厄姆心中骂骂咧咧,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更不敢生气。他冷静下来,开口说道:“看来……你真的很有自信。”
陈烨敏锐地察觉到了格雷厄姆态度和语气之间的变化。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格雷厄姆,心中觉得古怪。
这家伙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好像对自己很客气?
脸上还露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尴尬假笑?
什么情况?
我没对他做什么吧?
他承认。
他确实想在这家伙刚才拍桌子的时候直接弄死他。
但格雷厄姆没有拍桌子。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如果格雷厄姆拍桌子,他会在一秒之内,胁迫住格雷厄姆,以自己超强的蜘蛛弹跳能力,跳上旁边的墙,把格雷厄姆的脖子扭断,甩出去引起混乱的同时,快速的逃离。
黑暗中,凭借他的蜘蛛爬墙能力,他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这些事情。
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样。
这就很奇怪了。
一个在黑帮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会突然被自己吓到?
怎么会突然从一只乖张暴怒的狮子,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这太不对劲了。
格雷厄姆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话说透。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变得沉稳而诚恳…至少听起来是诚恳的,说道:“你认为格雷厄姆只是一个名字?只是一个人?”
陈烨没有说话,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
格雷厄姆继续说下去:“格雷厄姆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也不仅仅是一条命。
格雷厄姆是一个身份。”
“你以为莱斯那个混蛋上供给我的一亿多美金,全部揣进了我的兜里?
放他妈的屁!”
“老子每年要给市政厅,FBI,警察局那边上缴多少钱?
还有税务局那边…你知道每年能从我这里挖走多少钱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自嘲:“毫不夸张地说,我他妈明面上从来没有缴过税,但是老子每年上交给政府的钱,换算成税务的话,老子就是南区的第一纳税大户。
老子就是那些政客的钱袋子。所以他们都会保我不死。”
他看着陈烨的眼睛,声音沉下来:“你要是杀了我,你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麻烦吗?”
陈烨没有打断他。
格雷厄姆继续说道:“身为神州人,你应该读过你们神州的一本神作,叫《西游记》吧?”
“里面孙悟空的武器叫做定海神针,定海神针是什么意思,应该不需要我跟你解释。”
“我格雷厄姆,就是南区的定海神针。
如果我死了,我手下压着的那群牛鬼蛇神就会轰然炸开。”
“他们会为了我这个老大的位子,斗得你死我活。
南区每天会多出几十起。
甚至上百起火并事件,会疯狂死人,本就混乱的南区会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警察局的牢房都关不下那么多人。”
“这不仅会影响那些政客老爷们的政绩,更重要的是,他们的钱会损失很多。
他们拿不到钱,这才是让他们最愤怒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格雷厄姆的声音变得缓慢:“到时候,有人会在我这帮手下中选一个人,代替我继续为他们效力,继续维持南区的稳定,继续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钱。”
“而这个人的选拔标准是什么呢?”
“自然不可能是让他们自由火并,选出一个实力最强大的,那样的话会死太多人,会造成太大的混乱,国会那边都会插手,会引起更高等级的人的注意。那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他看着陈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的选择会是,谁能终结造成这一切麻烦的人,谁就能坐上我的位置。”
“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沦为众矢之的,会被无数人追杀。
因为杀了你们,他们就能坐上我的位置。”
格雷厄姆靠在椅背上,表情变得平静而认真:“所以,你懂了吗?
我不能死。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能死,但我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你要是杀我,你和你的家人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陈烨沉默了。
他摸着下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上,陷入了沉思。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分析着格雷厄姆说的每一句话。
关于那些政客的依赖性,关于南区的权力平衡,关于杀了他之后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家伙说的好像还真是那个道理,如果杀了他倒是容易,但后果的确有点麻烦。
会牵扯到整个家。
皮卡里,几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杰姆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卧槽……这家伙怎么好像……不像是在放狠话。
他好像是在求饶啊?”
安东尼挠了挠头:“是啊……他好像生怕烨把他弄死了,连忙给烨科普利益关系,就想活一条命啊。”
卡洛斯没有说话,但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里昂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黑帮大佬审讯和谈判的场景。
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一个南区最有权势的黑帮老大,在自己的别墅里,被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逼得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你杀了我对你自己也不好”。
这怎么看画风都不对。
卢娜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