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捏着酒杯,继续问:“他们说的规矩,又是什么名堂?”
侍女提起酒壶,替他把酒满上,细声解释:
“仙长有所不知,想要与咱们楼里的花魁共度春宵,光有灵石是行不通的。”
“得拿出真本事,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作诗论道,只要能讨得花魁的芳心,让她心甘情愿地点头。”
“这才能成为入幕之宾,免去一切花费,度过良宵。”
江玄闻言,哑然失笑:“那之后呢?这规矩难不成还能挂一辈子?”
侍女轻声道:“花魁的名头,最重便是完璧之身。”
“一旦有了肌肤之亲,破了身子,便会自动降为次牌。”
“到了那时候,客人们便能拿灵石来砸了。”
“当然,价格极为昂贵,且姑娘还有三次拒客的权利。”
“若是哪位花魁在位满三年,或是年过二十仍未有心上人,也会被摘了花魁的名头,降为次牌。”
“至于她的初夜,自然就是价高者得了。”
侍女顿了顿,目光在江玄那俊逸的脸庞上转了一圈,带上了几分讨好:
“如今是思雪姑娘当花魁的第二年了,至今还没遇到能让她多看一眼的男子。”
“仙长您风采卓绝,气宇轩昂,说不定能拔得头筹呢。”
江玄被这几句赞美夸得舒坦,嘴角一弯,随手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丢进了侍女手里的托盘里。
嘴甜的人,自然得有赏。
侍女一见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福身道谢,伺候倒酒的动作越发轻柔殷勤了。
此时,戏台上的长相思雪已经在中央那张矮桌前跪坐下来。
面前摆着一把古朴的七弦琴。
她抬起一双葱白玉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叮!”
清脆的琴音如同空谷幽泉,在喧闹的大堂内流淌开来。
琴声清冷悠扬,透着一股不惹尘埃的空灵。
刚才还嘈杂的客人们,心头的浮躁仿佛都被这几声琴音给洗刷了一遍,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江玄端着酒杯,侧耳倾听,心里暗赞了一句。
能稳坐花魁之位,确实有几把刷子,光是这份琴技,就足够在风月场里傲视群芳了。
琴音渐入佳境。
长相思雪微微垂着眼帘,樱唇轻启,伴着琴声,清凉悦耳的嗓音在大堂内回荡:
“风一廊,雪一廊。”
“最喜清风知故梦,眸凌乱,鬓满霜......”
“夜未央,意未央。”
“旧事如烟锁旧窗,寒灯照影长......”
江玄听着这曲子,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词,这调,怎么听着有一股散不开的凄凉怨艾?
在这寻欢作乐的风月场里,唱这种苦凄凄的曲子,气氛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偏过头,问身旁的侍女:“这曲子怎么这般悲苦?”
侍女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嗓音回道:
“仙长有所不知,听说思雪姑娘本也是好人家出身。”
“但突遭变故,这才家道中落,被迫流落到了这怡凤楼。”
“心里头苦,所以这弹琴作诗,总带着几分伤春悲秋的凄凉味儿。”
江玄听完,默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个落难的千金,怪不得身上没有那股风尘气,倒也合乎情理。
长相思雪的琴声正入佳境,清冷悠扬。
就在大堂内的酒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