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提到的那庄子离得不远,本就是她下一站的目的地。
若是从上个庄子出发,就算是步行,脚程快些也就走上两个钟头不到。
但因为他们途中找到并救下曹满月,这稍微一绕路和一耽搁,水清一行到地方的时间自然晚了。
作为少夫人前来巡庄慰问,又不是突击检查,各处掌柜都会提前晓得并互通安排,她每一站的行程也都是有定数的。
那边庄子的掌柜见已过了时辰,少夫人却还没到,也有些担心,派人出来沿路边迎边找了,正好与他们的马车遇上。
方成与掌柜简单说了情况,他们少夫人心善救下了位轻生女子,她的家人也正好由朋友陪着找来了,让掌柜给安排辆车,将这三人送回竹篓巷子去。
掌柜自是不会多嘴多问,应下后现场立刻安排妥当,叫来庄子上的一辆驴车把三人送走。
曹满月在马车上喝过水,还吃了一点泡软的糕点,人虽然依旧情绪低迷身体无力,但既然她肯换衣服也肯吃肯喝,起码离还想去死又远了一步。
临上驴车前,曹满江郑重地跪下对水清磕头,“多谢方少夫人,又救了我姐姐一次!”
可能是怕被拦住,他毫无征兆冲过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孟秋泽都没料到他会有此举。
曹满江把头磕得咚咚响,抬起身时额头上都沾了不少泥土。
“多、多谢方少夫人。”曹满月也虚弱地说道,跟着要跪。
孟秋泽虽然离得近,但他一个大男人倒不好去拦她。
幸而她体力有限行动迟缓,刚有点要跪下的苗头,手脚不慢的两个嬷嬷就在水清的眼神示意下左右扶住了她,不让她继续跪下去。
“你好好活着,便对得起我救过你两回了。”水清对她说道,语气稍显冷淡。
孟秋泽不动声色地剑眉一扬,故意将视线瞥向了别处,心道,她这是不高兴了。
曹满月见这位方府少夫人的态度有变,既没有第一次去曹家医治她时的冷静平和,也没了方才在马车厢里的细心随和,她先是无措地一怔,接着猜到,是因为自己又上吊差点死了,让这位方少夫人生气了。
只不过可能是刚刚看她虚弱狼狈还尴尬,对方才没表现出来而已。
但曹满月分得清好赖,会因她寻死而生气却还是劝她好好活着的人,显然出发点也是善意的。
看她含泪点头,水清觉得她是真听进去了,才又转而对曹满江嘱咐,“今儿该你去拿的药材,已有人送过去了,回去好好照顾你姐。”
她虽是外人,但也是曹家的恩人,又没有挟恩图报的想法,曹家也没什么可被她图的,她有资格说这么一句。
“嗯!”曹满江重重点头,被孟秋泽拉着站了起来,马上又挨着姐姐站好,手掌半托着站得有些吃力的曹满月上驴车。
孟秋泽一身笔挺的西装,虽然皮鞋上沾了不少尘土,稍微有损完美形象,但他往这儿一站,随意地沉肩侧腿,下颌微抬,就是有腔有范儿有派头,等他姿态潇洒地单手撑跳坐上驴车时,那动作当真帅气利落。
便是镇上都没几个这样洋气打扮的,何况是庄子这儿,大家哪有什么机会见到这样的西式先生,就连在生意场上接触过不少三教九流的掌柜,都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
他好像又恢复成那个看上去玩世不恭,随时都在表现魅力的有钱公子哥了,水清想。
什么西式先生,他好像想当……西施先生。
就是吧,也因为他本人的风格太强烈突出,跟土气实用的驴车组合在一起实在不搭,以至于不管他做什么动作,在她看来都显出几分滑稽。
水清略感好笑,情不自禁地唇角轻勾。
旁人见她嘴角弧度上扬,只以为她是对曹家姐弟表示欣慰,但孟秋泽一直用余光悄悄关注她的举动,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笑什么。
她、在、笑、他。
气煞他也!
他就知道,只要跟她见面,就逃不过要被她气到。
枉他方才还觉得两个人配合得当、演戏相当、心有灵犀!
不对,哪有心有灵犀!
他俩的心意若真有相通,她就该知道,他喜欢她了。
那该多好……个头!
叫她知道,岂不是又要笑他,不过给她徒增笑料罢了。
孟秋泽劝自己想开点,既然感情上此路不通,那心意也还是不通的好。
他心底到底黯然了一瞬,但想想自己那一场下坠深渊前及时松开她的噩梦,却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当拉车的驴甩着蹄子哒哒走远后,相较于都回过头对着水清他们挥手的曹家姐弟,孟秋泽坐在车前,根本没转身。
作为初次见面,只是因为“帮忙”才会出现于此的陌生人,他不回头不挥手,这反应才是最正常自然的。
但阳光下,他也趁着无人看向他之际,轻轻扬起了眉梢,一双桃花眼在风中多情地一弯。
就算情路不通,心意也不通,但是……
今天遇见了她,可真好啊。
还亲眼见证了她救下一条他也想救的性命,简直不能再好了。
他俨然已将水清笑他和驴车不搭的那一段抛诸脑后,只觉得两人终究还是有缘再见了。
在回沪城前能见到她,老天待他也算不薄。
甚至于,他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她和她身边人的面前,都可谓是意外收获了。
孟秋泽很知足,也很开心。
同一时间,已经顺利从宁城到了杭城笕桥的方睿,在航空学校完成了报到,并入住了宿舍。
笕桥航空学校的学生宿舍位于西部教学生活区?,与东部军事设施区分离。宿舍区包括学员宿舍、醒村别墅群等建筑,风格上很是中西合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