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水清当日为她针灸后,成功令她的人苏醒过来,也退了烧。而且,在鬼门关走过一圈,她好似也没那么不想活了。
但听到奶奶在一旁含着泪谢天谢地谢菩萨谢水清,又念叨着求那个媳妇的冤魂放过她家苦命的孙女,她眼中神色黯然,嘴唇轻轻嚅嗫,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眨了眨高烧后泛着不正常水光的眼睛,默默撇开了脸。
水清当时观察到曹满月这些不寻常的表现,才会额外关注起那个邻家媳妇的去世缘由。
她猜测,曹满月本来就跟对方相处得好,在听到对方的死讯后,可能除了正常伤心难过,还产生了物伤其类的感伤,也可能是她觉得命运的残酷无常,再联想自身的遭遇,以及自己回到家后让家中雪上加霜的困顿,所以从心理上自我放弃,简单来说就是——不想活了。
再多想一步,水清甚至认为,曹满月很可能得了一种分娩后的情绪障碍。那是在后世即便女子地位大大提高,但依旧会有很多女性出现的一种心理健康问题:产后抑郁。
她免了曹家的医药费,减轻他们的负担,也是希望借此减少曹满月对拖累家人的歉疚,能安心养病。
她很希望,通过健康上的逐渐好转,能让这个年轻又不幸的姑娘慢慢走出阴霾,但心里又有隐隐的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解决。
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她提供的只是些能治疗和调理曹满月身体的药材而已,如果对方的心理上出了问题……
八天后,她听从方夫人的安排,前去刚签了供货合同的那几个庄子上办事。
如今的蚕事多由女子劳作,她这个少夫人亲自出面,可慰问养蚕妇、发放酬劳和赏钱,能稳人心、促效率。
水清没料到方夫人这么快就会让她再出府,想来可能是要“锻炼”她一番,不过她本也跟方睿说过,回来后会替方夫人分担事务,所以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饶是庄子上的掌柜提前收到通知,安排好了各项事宜,她到第一个庄子后还是忙了一番,等用了午饭才小憩一阵,准备出发接着去附近另一个庄子,就见方成急匆匆来禀报。
曹满月失踪了。
曹家是每隔三天就会去上善医馆抓一次药,一般都是曹满江跑腿,接近晌午来拿了药回去。曹家人很感激水家父女的帮助,不肯一早就上门,怕自己拿了不给钱的药材,会坏了医馆一天的生意运。
但今天到了抓药的时候,曹满江却没来,水镇桥觉得奇怪,就请要去镇上办事的邻居绕路带药送过去,结果邻居中午回来时却跑过来告诉他一个消息:“曹家那闺女昨天就不见了,他们家正张罗着找人呢,到现在还没找见。你给的这药啊,他家还不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
水镇桥一听也惊诧不已。
他知道女儿水清既然帮了这曹家姑娘,定然不会帮个半拉子就撒手不管了。他又不知道水清出门去了庄子,所以赶紧又找人给方府送口信,想告知女儿这件事,送信的人跑到方府门口,就遇上了来顺。来顺既没声张也没耽搁,马上亲自跑了一趟来到庄子,先见了随行而来的方成,把事情说了。
方成这才来禀告水清,“来顺已经安排了几人去竹篓巷子帮曹家一起找人,如果找到了,即刻来向您回报。”
孙嬷嬷在旁边听了皱着眉道,“早前竹篓巷子就有孩子女人走丢的事,都说是被人拐了,反正一直没找到。这曹满月样貌也不丑,还年轻,不会是被歹人摸进家里迷走了吧……”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这话不中听,跟在诅咒人似的,而且又意识到自己居然抢在少夫人面前插话,实在是有违规矩,忙自打了下嘴巴,低头不再言语。
水清担心的却是,曹满月是自行离家的,如果她一直没想开,那可能是要自寻短见!
曹家住在竹篓巷子这么多年,那一片他们不可能不熟悉,如果昨天人就不见了,他们找到现在还没找到,那说明曹满月很可能已经离开了竹篓巷子。
那她会去哪儿呢?
水清思索到一种可能,开口问方成,“你可知道,曹满月之前的夫家在哪儿?”
方成还真知道。
而且,这个村正巧处在水清要去的下一个庄子的必经之路上!
居然这么巧……
但是那村子距离竹篓巷子可不近,曹满月拖着病体,可能走这么远吗?
也不知怎么想的,水清忽然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眼虚空。
当看到代表孟秋泽的那只桃花苞也悬在方成所说的那个方向附近时,她心里微微一定,并不感到意外,倒是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背后有某种针对她运行的力量存在。
事不宜迟,水清带着一行人立即出发,心里暗暗希望自己的推测没错。
这是她第一次不那么反感这个世界背后的力量给出提示,她只希望,自己赶过去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