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做个生意考察都能碰巧考察到她前夫家的绣庄,这是什么见鬼的恶缘恶业?哦,这恶缘恶业是指同那姓方的。
等等,如果他和水清真的有缘,那今日天意让老同学带他去了这个村乡,是不是还可能还会让他和她见面?
不可能吧……
虽然他算了下日子,觉得她应该已经回乡了,但不管她现居水家还是方家,肯定都不会轻易见外人,尤其是外男的,自己哪有可能跟她见面。
但,万一呢……孟秋泽的心里无法抑制地升起一丝简直毫不唯物的隐秘期待。
不对,他怎么越想越离谱!
孟秋泽单手撑额,看似潇洒地用五指将发丝往脑后一拢,实则不着痕迹地缓慢吐了口气,简直对自己无语了。
祝书可猜不到,老同学这会儿脑中在想什么,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思路在说着。
“但不巧,我表姐的婆母几个月前生了场病,她要操持家里和侍奉病中的长辈,有段日子没接绣活儿了。我前两天也没时间登门拜访,更不好意思为了这个事单独去打搅,眼下这不是正好有空……”
一想起水清对那姓方的言听计从,离了婚也不离开他,孟秋泽就心里噌噌冒邪火。
哪怕银行的那一面让他猜测,水清会继续与前夫扮演表面夫妻,大概也有钱的因素,但她是真的只为了钱吗?
不,他现在想这个也没用。
他只想绕着这个村乡走,免得再过多想起水清,更不想和姓方的家里的产业扯上任何关系。
想那姓方的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先于他遇到水清,被她悉心救治,就莫名其妙有机会娶到了她,连离了婚都能把人诓骗在身边,仿佛也跟水清很“有缘”似的,他满心的感想汇聚起来只有两个字:晦气。
哼,他在方家那个庄子的桃林里遇见水清,不也得她援手了,这不也是缘分吗?凭什么那姓方的就能……
孟秋泽刹住心底的不忿,察觉自己的理智一触及水清相关的事,就立马有偏离正规的迹象后,他连忙打住了思绪。
方家其他产业也不少,譬如田地、农庄、林木、商铺等,这绣庄不是他们家的主要营生,规模不大不小,经营这么多年虽也是进项稳定,但在当地同行之中,其实算不得多大气候。
他先前见了另外几个绣庄老板和中间人,摸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那些人大都是专做这行且在这个行当里浸淫多年的,他觉得跟这些人接触也够了。
所以,这个方氏绣庄的事,实在没必要打听。
起码,犯不着他亲自去一趟。
只要他不去,就肯定见不着水清了。
不过是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他心底就觉得微微苦涩。
但他真的不能去。
他不能放任自己这么下去。
“不去。”孟秋泽直接拒绝,并列举了自己没必要去的正当理由。
祝书没想到他拒得这样干脆,怔了怔,才道,“我娘让我带了点东西,我都提来了,就等着待会儿送去表姐家,顺便替我娘问候一声。”他的视线落在座位旁边放着的布包裹上,显然本来就打算去表姐家的,只不过因为吃饭时答应孟秋泽帮他打理生意,所以就想把他也拉过去。
孟秋泽笑着道,“你要走亲戚正常去便是,我就不去了。”
“我还没说完呢,”祝书不疾不徐地接着道,“走亲戚只是一方面。我本来今天是想顺便问问方氏绣庄的事,但既然应承了你要给你帮忙,那我就不光是去打听了,我表姐很能干的,你如果先期要找人放绣活儿,她能帮你拢一堆靠得住的绣娘来,但用不用她,得你出面先看看人。”
“我以为多大的事儿,这个你决定就好。”孟秋泽的苏绣生意这还没铺开摊子呢,倒是痛快地先当上甩手掌柜了。
“啊?这怎么行,这可是我表姐,万一我任人唯亲呢?万一我……”祝书还要说什么,孟秋泽却已经站起身来。
“啊呀,哪那么多万一啊?最后这道汤喝得我撑了,我得走回客栈,路上消消食,回去还得躺一躺,”他随手搭在也要站起来的祝书肩头,将他一把按回座椅上,“老同学,你再坐坐,随后想去哪儿都请自便哈。”
与此同时,列车的某头等车厢内,水清的视线从窗外远处飞速倒退的农田树木上收回,接过孙嬷嬷递上的茶水。
“少夫人,到苏城还有个把钟头呢,今天的晚饭恐怕早不了。您午饭就没吃什么,要不要先吃点茶食垫一垫?”孙嬷嬷问。
水清纯粹是因为早上吃扁食吃得欢快,才会到了饭点也没饿,这会儿听到她的提议,也有些意动,便从马嬷嬷打开的提篮食盒选了几样。
她没有不舍方睿或者宁城,但想到等回了方府,再要出门瞧这外面的景色,倒也没那么不容易,便一口茶一口点心地望着窗外,悠闲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