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到了要甄别她的心意时,他还是很清醒的。
他清醒地知道,她不爱他,可能在婚后还一度是有些讨厌他的。
甚至,就连“有些”这个程度词,都是他自欺欺人地加上去的。
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当时对她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是配得上“非常”这个词的。
就算他足够幸运,如今的水清对他又重新不讨厌了,甚至可能有一点点好的观感,那也绝对够不上喜欢,只是一种有所改观的好印象。
他们的感情,从来不在同一步调上。
他姗姗来迟的爱意就是一场朝花夕拾。
人总是对曾经难以理解、所以不屑一顾的东西,后知后觉,后悔莫及。
他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掩饰,才能确保自己与水清对视的目光不会泄露出爱意。
可水清看起来则恰恰相反。
她的眼神太清澈了,她透过镜子看向他时,是那么神态轻松毫不费力,那双清浅若水的眸子里,没有名为喜欢的涟漪。
他在心里苦涩地叹了口气,接着望向镜中平静淡然的她,忽然爽朗地一笑。
但是没关系,反正他喜欢她,他爱她,他要对她好——直到某天,她亲口拒绝他为止。
水清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灿烂笑容晃了眼,不由疑惑地瞥向窗子,这阳光也没照到这边吧,有什么东西反光了?她怎么忽然感觉眼前亮了一下?
她自然不知道,方睿看她视线转开,只以为她在回避他的目光与笑容,心底不可避免地又小小失落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不喜欢他,所以不愿意总跟他对视,这很正常啊!
既然是他自己要喜欢她的,那就该接受她的态度。
水清可不晓得,自己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也会被他这般解读。
她只是觉得,如果照方睿所说,用了真心就该有所长进,那学数学以及学医学的各位同学们,就算没被专业知识难哭,大概也能被这句话说哭了。
真心在天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果然,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热爱”梳头这件事本身吧。
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表情中有种“欲言又止”。
他大概是在纠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
在这个时代,主流推崇的还是男性要有阳刚气概的单一观念,承认自己喜好“梳妆”里的“梳”这一部分,虽然不完全女性化,却也不符合男性的颜面要求,他想说出来,的确有点难。
毕竟,他们俩只是注定要散伙的一对表面夫妻,以后迟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人家不愿吐露个人私隐,其实是很正常的考量。
她也没兴趣逼别人说出私下爱好。
不过,既然他能走到挣扎着要不要向她和盘托出的这一步,说明他对她的信任还是有些的,否则倒不会这般犹豫不决了。
说起这点,她觉得方睿近日似乎对她越来越信任了。
可能是因为……她看着就可靠吧。
她在心里认同地点了点头,自己确实可靠。
她不会乱发脾气,愿意沟通讲理,懂得保守秘密,该扮演亲密时也配合演戏,还能主动帮他解决难题破局窘境……是多么好的合作伙伴。
他信任她,说明他眼光不错。
既然如此,对于他的这点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私下爱好,她也不妨礼尚往来,多给一些不说破的鼓励支持好了。
“反正上午的课你也替我去过了,下午没课,我正好想出一趟门,你不是练了许久吗?不如露一手,替我现梳个发髻?”她温和体贴地主动提议。
“现、现在吗?”方睿的语气先是惊讶不已,随即又有些喜出望外,一口答应,“好!那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
“嗯……”水清也不清楚他擅长梳哪个发髻,但决定好人做到底,“你选个就好。”
“嗯!”方睿忙不迭地点头。
他没想到,阿清竟这么相信他的手艺,还期待他帮她梳发。
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心里也泛着甜蜜,手拿梳子的动作更轻更细心了。
水清从镜中看着侧后方,年轻俊朗的男人一脸欢喜,似乎还有几分……羞涩?
她的心里也生出一股笃定:果然,他就是喜欢梳头这件事。
看来她的提议很及时、很合适。
双方心中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此刻却都对现状感到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