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自己的推断,一边将信呈上。
周光捷目光在这些信上扫过,笑着吸了口烟,又看向沈南林,“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信?”
沈南林立刻答,“属下本想请示您,是否将信交予宁城分部的同僚负责后续追查。”
他甚至没有犹豫一下再回复,像是早就想好,此刻只是因为恰好被问,立马给出了心里的答案。
周光捷手指一动,掸了下烟灰,语气也轻飘飘的,“好。”
沈南林的心沉了沉。
周光捷对宁城分部的态度果然有问题,帮一把又捅一刀,打一下又拉一把。
但这不是他一个做下属该揣测和过问的。
只能说,他在来之前,把信又筛了一遍,只带来这几封明显有问题的,果然没白准备。
在听到那句“需要我请宁城这边调人配合你吗?”,他也迅速捕捉到了周光捷下一步态度的倾向,对宁城分部是拉,不是打。
在这点上,他判断对了。
可是,如果他在信件的选择上判断失误,这其中有人只是思想激进的普通人……
他是党国的军人,没有可是!他暗斥自己,他在特训班的成绩不是白来的,缘何在考核时能够自信无比,实战却开始怀疑自身。
想暗中营救廖豪,已经是站在违反军纪的边缘,他不能一而再地因为个人原因心慈手软,如果放过破坏团结统一的通共分子,他将是党国和人民的罪人。
此刻的沈南林还认为,自己会产生动摇,只是缺乏对这种情况的应对锻炼,于是死死按住自己的悲悯心,转头去将信交给了曹队长。
“多谢沈长官。”曹队长收下信,立即派人调查,同时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沈南林一句,“对了,之前太忙,我还没有机会夸您一句:好文采啊。”
如此明显的阴阳怪气,沈南林面不改色地照单全收,语气谦和温恭,“曹队长客气,大家都是为党国做事。”
他转身走出几米远,听到曹队长在背后大声啐了一口,身姿挺拔的温润青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神情自若面带微笑地走出了分部的大院。
而与此同时,方成从小院门口拿了一封急信,交给了水清。
“少夫人,这是有人送给少爷的加急信件,学校这两天不让外人进,信是吴老师路过门卫室时顺便带来的。”
方睿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不过却是去正常上课。
水清没有私拆他人信件的爱好,别说方睿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就算两人是真的夫妻,她都不会这么做。
她让方成去教室寻他家少爷,把信直接交给他。
这两天,方睿最急的事,莫过于救出被别动队带走的廖豪,他会有心情去正常上课,肯定也是和邓秘书他们商议后的决定。
计划走到这一步,他“该”去上课。
水清猜的没错,不光是方睿,之前参与了游行的学生,今天都本本分分一切如常地去上课了。
就好像闹了那一通,学生群体的不满宣泄了,又被学校明面上“批评教育”了一番,一个个就都老实了。
方睿正好下课,从方成手里接过来自记者李曦的信,也倍感意外。
但他想到对方不在校方暗中通知的记者名单之列,却也能拍到那么全的游行相片,还敢在报纸上正大光明地发表抨击复兴社别动队的文章,想来手段和胆识都有过人之处,那想要从他写的一封信里查到他的身份和住址,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能得到欣赏的作者及时回信,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事实上,方睿只高兴了一秒,却在下一瞬就意识到,一个记者都能查到他的信息,何况像复兴社那样的机构?
他行事还是不够小心,如果对方想要对他不利,那住在院子里的水清和其他人,都会处在危险之中!
他果然还是没能完全改掉冲动的毛病,就算通读报道全文后再怎么欣赏和激动,那封信,他也应该更慎重更隐蔽地寄出!
更让他吃惊的,还是李曦信里的内容。
李曦在信中隐晦地表示也在游行现场看到了他,“……当日数度相遇,各有其事,各司其职,未能结识,实乃憾事……”接着他话锋一转,竟是说起了点内幕消息,“忽闻廖某同学今夜可能受审……”
方睿心下一惊,别动队审人可不会只动口不动手!
他急匆匆拿着信去找邓天烁,后者今天下午已去过一趟别动队,有了学生游行和报纸造势的双重施压,他想要趁热打铁交涉释放廖豪的事,结果在那儿坐了两个钟头,喝了五杯茶,始终没见到主事的人。
邓天烁看了信,立刻打了几通电话,算是旁敲侧击找人核实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别动队的人真打算今夜秘密审讯廖豪!
方睿这下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最快,再过约莫两个钟头,天黑了,就算是“今晚”了,廖豪就可能会被“提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