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动了心,不由也动了与她照相的心思。
如果有天,两人这份“孽缘”的结束时间到了,她离开后,他还能留有和她一起拍的照片,也算有个睹物思人的寄托……
方睿默默想着,如同吞了只没熟的李子似的,明明酸涩到几乎失语,却还在试图寻找其中能够品出的零星清甜。
“怎么了?”水清感觉到年轻男人的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终于放下手里的书,“你想去晚会?”
方成进屋回禀的话她也听见了,又见方睿在那之后就有点魂不守舍,顿时生出这样合理的推测。
方睿迅速整理了心情,摇头道,“不是,是……廖豪写了个条子给我,他说今天的晚会请了个摄影师来拍照,问我们要不要去照两张相片?你应该还没照过相吧?这收费也比在照相馆便宜,你想试试吗?如果你喜欢,不妨多照几张。”
他本想说“我们多照几张”,但水清就算想照相,应该也不会想要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一起照吧?
没关系,就算不能合照,能拥有她的独照,也很好。
虽然说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还是难掩期待地看着水清。
怎么能不期待呢?
虽然之后他也可以找别的事由,提出要带她去照相馆拍照,但那样多少显得刻意,哪有今晚送到眼前的机会这般,来得如此自然而难得。
据他观察,对于一些没见过的新鲜事物,水清一向不排斥接触,说不定她就感兴趣地被他说动了呢?
“去照相?”水清的确有些意外。
她不动声色地眯眼看了一下虚空,代表沈南林的那只桃花骨朵正停留在举办晚会的礼堂位置,而代表孟秋泽的那只桃花骨朵也已经很接近那儿了。
很好,果然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运作着,想推动她和他们凑到一起去。
虽然她还挺愿意尝试一下照相的,但依旧果断地道,“晚会现场嘈杂,还是算了。”
方睿听出她话里的意动,立马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要不,我请摄影师来一趟,咱们就在这里照相?”
他过于热忱的语气和细致的说辞,让水清嗅到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方睿虽不是挥金如土的地主败家子性格,倒也不至于会在“收费也比在照相馆便宜”这样的细节上精打细算。
她特意看了一眼他头上悬着的花苞,果然滴溜溜转着,有一点迫切。
水清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把那“得到”的任务又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好些天了。
嗯,看来是又有机会送到眼前,仿佛暗中帮助她作弊一样,让她轻松完成一点进度了。
说来也是奇怪,也不知这股看不见的力量到底是为难她还是为她好,一时提醒她帮助她,一时又害她大病一场。
方睿不知道水清那双清凌的眸子定在自己身上,是在看什么……
总不能,是看穿他对她的心思了吧?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本来口中还在说着诸如“反正摄影费是打折的,就是请他跑一趟来多贴点车马茶水费,那也合算”之类的话,忽然就有点舌头打结,心虚地问她,“怎、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水清浅浅一笑,“听你的,就这么办。”
“真的?”方睿眼睛一亮,眸子好似天空的星星,闪了闪。
水清看着那花苞欢快地晃悠了一下,再看了一眼面前年轻俊朗的男人一时忘记掩饰的喜出望外,心下感觉有些好笑。
他怎么对照相这么上心?
也许,他是想写信寄回方府时顺便附上相片,给他母亲看看两人在这边的近况?
毕竟,她出门前原本只说来几天,忽然就先斩后奏地变成了暂居宁城,还要在大学借读旁听。
哪怕一切都是方睿提出和安排的,也难保她那位婆母不会觉得,是她出来之后心野了。
这样的念头自水清心中一闪而过,但她并不在意方夫人如何想她看她,天高皇帝远,对方眼下也管不到她。
至于回方府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方睿也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起来。
“那我去找廖豪,跟那摄影师说好,晚会结束,就请他来一趟咱们这儿。”他站了起来。
“你别去,”水清喊住他,“让方成跑一趟便是。”
方睿去了举办学生晚会的礼堂,就可能碰到沈南林和孟秋泽,也不晓得会生出什么事端,还是能避就避吧。
“哦,对。”方睿也从意外的喜悦中冷静了点,有这工夫,他陪着水清坐会儿,两人看看书说说话,多好。
他叫来方成吩咐了两句……
手里拿着临时入场券,方成顺利地找到学生晚会后台,正在安排舞蹈人员合影照相的廖豪,趁他忙好一阵,赶紧上前。
“廖少爷,我们少爷派我来……”他呈上便条,又按方睿的意思把事说了一遍。
廖豪转头就去询问“李曦”,“……就是这么个不情之请,李记者,你看你方便去一趟吗?”
作为在宁城发展不下去,正想多赚点盘缠路费去别的城市的新人记者,以沈南林目前对外的身份,答应这样的邀约才是合理的。
事实上,他也的确一口答应下来,笑得斯文得体,“好,等晚会这边的摄影工作结束,我就去。”
除了方睿,他没和方家其他人打过照面。他下午在望远镜里认不得马嬷嬷,刚刚面对面自然也不认识方成,所以虽然应承了这件事,他倒并未多在意。
今晚,他借着摄影的名义,从晚会开始前就拍了不少照片,也在镜头的掩护下观察了很多人,暂时还没有用的发现。
能让周光捷拿出来共享给宁城复兴社的线报,可信度是很高的,到目前还没发现目标,很可能是他遗漏了什么。
而且,孟秋泽也出现在此。
他方才朝着观众席照相时赫然发现,对方就坐在前排居中的贵宾席上。
哪怕在别人眼里,孟秋泽现在大概是个高不成低不就,成天只会花家里的钱到处吃喝玩乐的有钱家少爷。
可在特训班中,沈南林见识过孟秋泽玩世不恭外的另一面,对方和他一样宣誓效忠党国,各项训练成绩斐然,这些可不是一时的冲动和热血就能做到的,都需要极强的心智与极大的毅力,所以其忽然退训肄业回家继承家业的理由,在他这儿本就站不住脚。
他没有收获,不代表孟秋泽就没有。
只是,他要如何在不点破对方伪装,也不干扰对方可能负有的“任务”的前提下,获取一些线索呢?
幕布前,晚会主持人报出下一个节目是大合唱,沈南林赶忙举着相机从后台跑去前面,把相机摆到三脚架上调整好,对准了登台的合唱团。
镁粉闪光灯曝燃发光的同时,他也按下了快门,又尽职尽责地拍了一照片。
而坐在贵宾座的孟秋泽,因为强光一闪的缘故,瞥了一眼台前为晚会照相的摄影师。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对方的侧面轮廓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
那个人是沈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