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那条今日扮作学生,之前几次三番被他捉弄的“尾巴”,已经接棒了上一个“助教先生”的任务,继续跟在他们不远处。
学生们积极乐观谈笑风生,这尾巴听到他们的话,居然也跟着眼睛发亮,面露赞同。
孟秋泽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回头等自己完成了任务,要给教员赵克提个建议,这条尾巴最好是从情报外勤组调到别处去,此子着实不适合这一行……
教职工小院的厨房内,马嬷嬷做了一道颇见功夫的肉酿豆腐。
先把口感微老的豆腐挖空,填进切碎后混入了葱姜末的猪肉馅,拿油一煎,两面都煎至金黄,再浇上事先调好的酱汁,盖上锅盖焖烧个十分钟左右,等豆腐吸饱了汤汁的味道,底汤也变得浓稠后,便可出锅了。
豆腐外皮金黄发脆,咬开后内里保持雪白滑嫩,再搭配深褐色的酱汁,颜色对比鲜明,色泽与香气将视觉与嗅觉联通,交织诱人。
小院子不大,她在厨房煎着豆腐,豆腐的豆香与肉馅的肉香相互交融,从快就从厨房飘到了院落的每个角落,自然也飘入客堂的窗内,就连水清都因此分了一瞬的心。
果然,马嬷嬷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她去“得到”的人呐……
而等之后焖烧收汁儿的酱香也飘进来时,连几个客人都忍不住调侃起来。
鲁齐盛正与水清谈着话,闻到这香气不由率先笑了,“你家这位嬷嬷的手艺可不一般呐,这香气光是闻一闻,都让人忍不住想大快朵颐。”
丁纯也跟着深深嗅了一口空气里的香味,“真的好香。”
陆含仪直点头,“哇,我今天留下来吃饭真是太明智了!这还要多谢方学长开口邀请我。”
方睿笑了,是看上去礼数很周全的那种笑,实际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客气。”
陆含仪要表演诗朗诵,丁纯要跟鲁齐盛去晚会现场应付可能出现需要医生出面处理的情况,都有点赶时间。
所以,晚饭在太阳行至西山前,就摆上了桌。
除了那道用香味吊足了食客胃口的肉酿豆腐,马嬷嬷还做了道一鱼多吃。
把青鱼头切块,不用酱油,而以红曲、香糟、黄酒等收汁,使得鱼头颜色绛红,骨融肉嫩,满口余香?。
鱼身中段被从鱼骨处劈成两半,马嬷嬷的刀工自不必说,劈得那叫一个平均匀称。一半改刀炸至金黄,再浇以糖醋卤汁,酸甜可口,外酥里嫩?;另一半则是红烧,鱼皮色泽红亮,鱼肉鲜咸浓香。
至于鱼背肉,马嬷嬷将其切片,以香糟汁溜制,再低温滑油至嫩白,把糟卤汁烧开后放入鱼片和辅料,勾芡后淋上葱油……端上桌的糟溜鱼片色泽洁白,汁芡明亮,入口滑嫩饱满,糟香浓郁,让人尝了第一片,马上就忍不住夹第二筷子。
有了这俩硬菜打底,其余的话梅煮毛豆,咸水卤花生,醋溜藕片,清炒菠菜仿佛是衬托红花的绿叶,每一样都恰如其分,好吃又解腻。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几位客人要走时还问这夫妻二人去不去看晚会。
方睿看向水清,显然都听她的。
水清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今日搬家有点乏,我想早些休息。”
虽然她对学生晚会本身是感兴趣的,但既然能让孟秋泽和沈南林都到场,谁知道又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她牵住方睿的手,很自然地与这几位告别。等他们走远,她才侧头问方睿,“你也不去晚会了吧?”她很少这样指向性明确地过问方睿的事,此刻的例外是因为她刚刚已经决意不让这三个人碰面。
那两位好歹交情匪浅,方睿又不认识他们,性子更直,还是个学生,和那两人神秘复杂的身份完全不是一回事,最好别掺和进去。
她这话……是希望我留下来陪她吗?方睿心脏急跳,感受着素手掌心的温暖柔软,脸颊微微发热。
金色的夕阳余晖落进他眼中,他的目光也跟着绚烂温柔起来,“当然,我本来就没打算要去。”
水清怔了怔,只觉得他眼中的光辉有些许不同寻常。
可能是迎着夕阳的缘故吧,她想……
在孟秋泽踏入校门不久,沈南林也进了宁城国立中央大学。
他用的还是报社新人记者李曦的身份,释放的手续自然没有问题。
他下午还特地去了一趟报社露了个脸,见到了当日一起被抓,但早他几天就先放出来的两个同事,分头和胖子。
“幸好最后查明我确系无辜,我杭城的同学又托本地亲戚帮我交了一大笔钱,这才换取了我的自由身。”他唏嘘不已,“这一回实在是无妄之灾啊,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里面了。”
分头和胖子知道自己只是比他幸运一点点而已,听了这话也都心有戚戚焉。
三人都没有提徐世平,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已经成为了三人默认的一个禁忌,谁提起谁就会遭遇不幸。
沈南林露这一次面,是因为李曦这个身份就算离开宁城,也可能还有启用的一天,所以现在还要经营一番。
借着刚来宁城就遇到这样的事为由,他说觉得此地与他五行不和,已经不准备在这儿长待了。
分头问起他之后的打算,他只说在考虑去杭城还是沪城碰碰运气。他还是想靠笔杆子吃饭的,而这两地都有他的同学朋友亲戚,新闻业也发达,机会多点。
“不过今天,我要先去帮朋友一个忙。宁城国立中央大学今晚有学生晚会,要请人现场拍照,我朋友接了活儿又临时有事,叫我去替他,我也能赚一笔路费。”沈南林看似毫无城府地提起今晚要去的地方,实则密切关注眼前二人的反应。
作为平日和徐世平走得很近的两人,他们那天都在场,真的身份毫无问题吗?
宁城复兴社的调查结果确是如此,但他觉得机会就在眼前,不妨顺手再试上一试。
结果,不管是分头还是胖子,都没流露出丝毫异样。
他在报社本也没放多少“李曦”的私人物品,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他已经走出报社大门,分头又追了上来,塞给他一沓钞票。
“我和胖子也没帮上你什么忙,这点钱你拿着。出门在外,身上留点钱傍身。”
沈南林正要推辞,胖子也气喘吁吁地来了。原来刚刚分头是怕他走了,先赶来的。
“拿着拿着,咱们新闻人之间帮这点小忙不算什么。回头你去别处落脚了,别忘了给我们来封信,大家保持联络,日后有缘还能见面,说不定还能再共事呢,哈哈!”胖子攥着他的手往回按,不肯他拒绝这笔钱。
结束报社那边的“收尾”工作,沈南林立马赶到宁城国立中央大学,先在街对面早就布控的房间里监视了一下午,才掐着点顶着李曦的身份,拎着摄影器材箱也光明正大地走进了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