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路上的风景,而她是他这一路的风景。
他看得几乎痴了。
每眨一下眼睛,他就好像拨动了一次快门,而每一次眨眼,也都伴随着他心跳的加速。
等黄包车稳稳停在校门前的路边时,他甚至有点暗暗埋怨,这两个车夫的脚程怎么这样快,他还有种没有看够她的意犹未尽。
可她太迷人了,他怎么可能看得够呢?
一想到她迟早会签下那和离书,离开方家,离开他,他的心情就立刻阴云密布。
他可真是自作自受啊……悔不当初的方睿在心里自嘲,付了车费后与水清一起踏入了校门。
虽然在教职工小院只会短暂住一段时间,他却恍惚有种自己与水清在这里临时安了个家的错觉。
那么,他们现在不就是一起“回家”吗?
方睿被自己的联想惹得嘴角微翘,心里因为离婚的阴霾暂时散去,表情也带出几分高兴。
水清又不是毫无知觉,她早发现他一路都在看她,可她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这会儿两人好端端在校园羊肠小道走着,他先是不知为何垂头丧气,突然又一个人傻乐什么?
难不成,他是觉得虽然现在两人是夫妻身份,但他总有恢复自由单身的一天,所以才会看着她产生这样的神色变化?
水清觉得,自己很可能猜中了真相。
不妙,水清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感受到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方睿先是将表情猛然一收,而后又觉得,应该让她知道他此刻的快乐,虽然不能明说心意,但他也想表现出来。
于是,他又对她绽放出一个更大更灿烂的笑容。
“走,我们快点回去。”他笑着说。
水清心想,他大概是觉得目前两人相处融洽,她会答应离婚离开的日子指日可待,这才笑得这么……有盼头的样子。
他这样想倒也没错。
她听从地跟着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会儿,方睿又想到她高烧不醒也就是两天前的事,自己怎么能得意忘形地让她疾行,于是又道,“我们还是慢慢走,慢慢走就好。”
虽然不了解方家少爷这瞬息万变的心思,但水清主打一个听话配合。
毕竟,她眼里的方睿一直是那种说好听点是理想主义,说不好听点就是按照心意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反正走快走慢对她也没什么。
见水清无条件地听他的,方睿心底又涌起一股隐晦的甜蜜。
有一瞬,他很想像以往那样牵她的手,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得意忘形。
以前因为演戏,双方都认可这个前提,他可以去牵她的手。
现在因为喜欢,这件事只有他知道,双方认知不对等,他就不可以随意牵她的手,那叫占便宜。
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那白皙纤长的素手,方睿艰难地别过了头,再把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背到了身后。
于是,两人就这样肩并肩,慢慢地走过了校园里清澈秀丽的内湖边,走过了苍翠茂密的树荫下,走过了紫藤垂垂的长廊里……走到了小院门口。
“到家了。”方睿说,他藏着一点点小心思,那个“家”字说得快又轻。
水清没注意听,也点点头,“嗯,到了。”
下人们正在里面收拾,方成率先迎了上来,“少爷,少夫人。”
方睿听到水清的回答,虽然知道她定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还是有些开心,脸上扬起明朗的笑容。
但在听到有两位小姐和一位先生刚刚来过,且都是来找水清的,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方成虽然不明白少爷进门时还好好儿的,这会儿怎么脸色隐隐有些发黑,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禀报,“一位是之前来过一回丁小姐,还有一位小姐自称姓陆。另外还有位先生,说是学校的医生,姓鲁。这三位是前后脚来的,没等到少夫人,都说晚点再过来。”
方睿:“……”
早知道就晚点退房了。
等等,他们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这些人不会总来找水清吧?
想到这个可能,方睿郁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