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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民国下堂妻(60)(2 / 2)

孟秋泽不由想起初遇她那日的夜晚,当他和沈南林潜入她所在的庄子,推开柴房的那扇门时,她静坐等候的身影。

她明明可以那么清醒冷静,又那么镇定自若,为何偏偏对她的丈夫,如此糊涂容忍?

从他藏身的地方看过去,能将水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而他看到的是:她出门后先是捏着眉心,看起来十分疲倦;接着,她站不稳地后退一步,靠在门板上稍作休息;而后,她捂着嘴强忍啜泣,再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最后,她还揉了揉脸颊,像是叹了口气——虽然因为走廊的光亮不足,外加他所处位置的局限,孟秋泽看不清她的脸色与表情,但这一切举动串联起来,还不够明显吗?这都是那姓方的醉酒闹事还动手打了她的证据!

眼见水清转身朝一楼大堂走去,孟秋泽这才走到净房外的水池边洗手。

清澈的凉水漫过他的五指,他心不在焉地拿起皂角沾了些茶籽粉,逐根搓洗手指,去除春卷留于手上的油腻,一抬头对上镜中的自己,他才发现,自己的双眼中不知何时已凝了一层冷冰,瞳内又燃着点点火星。

他深吸一口气,意图带着镜中人共同扯出一抹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可双眸中的情绪没那么容易消隐,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眉梢眼角后骤然消失,好似蒲公英飘向半空时陡遇狂风,一瞬间被刮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朝脸上泼了些凉水,意图冷静一点,别为“不相干”的人自己做出的选择所遭遇的事情而动气。

拨了拨额前沾了些水珠的头发,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原地站定一会儿,用理智压下冲动莫名的愤怒。

而沿路顶着好几桌客人好事打量的目光,平平静静走到酒楼柜台前的水清,问了掌柜后得知,楼上祥云阁的三位客人还不曾走。

先前来订包厢酒桌时,掌柜也同这对年轻贵气的夫妻接触过。他做的是酒楼营生,尤为擅长记人,尤其是方圆三十里以内各乡各镇的富人家,方睿以前也来过酒楼,他自然晓得这是方府的少爷,倒是对方身边的这位年轻妇人,他是头一回见。时人信奉先敬衣衫后敬人,看这位夫人打扮不俗气质清端,想必就是方少爷新婚燕尔的妻子。

而刘代表及那两位应邀而来的镇府干事,当然也不是第一回来酒楼了。

他大体猜得到,今日是这夫妻二人请托刘代表牵线搭桥,找那两位干事老爷办事。

此刻听得水清让再送三坛好酒上去,并请他带话给刘代表,说是她家先生不胜酒力,他们得先行回去,些许酒水聊表谢意,掌柜也没推辞,笑脸应下。

笑话,这酒钱他是有得赚的,加上能快点送那位喝了酒居然会武醉的方少爷走,也省得后者万一走出包厢,再扰了他其人桌的客人——这笔账,他当然知道如何算。

水清从小包走到柜台这几步,已经困乏得耐心更少了,又不晓得楼上那三个人到底要吃喝多久,反正盖章的材料证明已经到手,方睿武醉闹腾的印象也坐实了,万一祥云阁里把酒言欢到大半夜,难不成他们也在那小包里等到那会儿?

她便临时改了主意,继续花钱送酒表态,兼表谢意与赔礼,反正多花的这一块半的银元也是算在方睿头上。

掌柜收了钱应下后,她又叫小二去唤了车夫驾车到酒楼大门外候着,待会儿进来帮她扶少爷上车回府。

她本人则坐在柜台靠内一角的椅子上,顺便以手支额,背对着时不时向柜台这边打量的一些个食客,闭眸稍作休息,等小二领着方家的马夫来。

孟秋泽折返时看到水清还在柜台前,有些意外地顿住脚步后,故意绕到另一条廊道,避开她,走向自己的桌子。

他本来还想着,她没继续在那对她来说充满危险的小包厢里待着,而是及时出来了,还算没傻到家,却因为绕路又正好听到两个预备抬酒上楼的小二在嘀咕,“掌柜的交代了,酒交到刘代表老爷手里,话也传给他,让咱们别往管户籍和民政的两个老爷跟前凑,免得冲撞了贵人,吃不了兜着走。”

“那武醉的客官到底请他们办什么事儿?这可真舍得花钱呀!”

“那谁知道!反正我看那样子是办成了的。人家觉得值就值呗!别管了,这可不是咱该问的,你这新来的可给我机灵点……”

孟秋泽心下却被这些话惹出些许猜疑。

户籍?民政?办事?

据查,那姓方的还是个学生,家里做主的人还是他那位寡母,有什么事是要他出面和这乡镇府的人打交道的?

而且,还要带着水清这个本该在内宅的妻子跑前跑后,一起来办的?

祝书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手还按着旁边牛皮纸包着的书,也不知醉梦中是否远游九歌去了。

孟秋泽却还在想刚刚听到小二的对话,想起在客栈门口偶然听到方睿对水清说的那句话……

民政,户籍……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十分荒诞但又合理合据的想法,自他脑海中闪现——难道,他们是……办离婚?

而且,这是已经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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