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树高不知多少万里，树干中空如通道，柳枝垂落如万千碧绿丝绦，每一根柳条都在轻轻摇曳，每一次摇曳都带动得周围的空间法则如水波般荡漾。
柳树之下，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那身影高约九尺，着青碧道袍，面容清癯古朴，双目深邃如渊，眼瞳深处隐隐有空间乱流翻涌不息。
他的气息并不如何威压赫赫，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苍茫古老之意。
那是从混沌中便已存在的古老者才有的气质，是经历了开天大劫而存活至今的见证者独有的厚重。
扬眉老祖。
燃灯瞳孔微微一缩。
这位自开天之后便销声匿迹的空间魔神，竟然真的从混沌中赶来了。
扬眉的目光落在燃灯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细微的诧异。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黑袍道人，从对方周身缭绕的寂灭道韵到体内敛而不发的功德金光。
从肩头悬着的灵柩灯到袖中隐隐透出的幽冥招魂幡气息，再到山巅那座散发着盘古意志威压的衣冠冢。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犼身上，眼中的诧异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玩味。
“开天凶煞之气的化身，竟被你收为坐骑。”
扬眉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贫道在混沌中感知到盘古意志的波动，还以为是哪位老友复苏。
原来是你，天地间第一口棺椁化形。”
扬眉一眼便看穿了燃灯的根脚。
这并不奇怪，以扬眉的修为和阅历，莫说是一口棺材化形，便是混沌魔神的残魂碎片他也能一眼辨认。
更何况扬眉自己也是从开天大劫中活下来的，对盘古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道友引动大道认可，盘古意志入驻衣冠冢，此乃洪荒未有之事。”
扬眉缓步上前，语气中既无敌意也无轻慢。
“贫道此来别无他意，只想参拜一下衣冠冢。
毕竟，盘古也算是贫道的旧识。”
他没有说“故人”，而是说“旧识”。
对于混沌魔神而言，盘古是终结了混沌时代的存在，说“旧识”已是对盘古极大的敬意了。
燃灯侧身让开通往山巅的石阶，没有多言。
扬眉也不客气，整了整道袍，徒步登阶而上。
扬眉的身影刚踏上石阶，虚空中便又浮现出了四道身影。
这四道身影出现的顺序颇为微妙。
最先现身的是一位身着灰白道袍的老者，面容慈和，双目温润，周身气息渊深如海却又含而不露，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与天地同寿的山岳般沉稳。
他手中托着一方造化玉碟，碟面之上无数法则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古老而玄奥的大道气息。
鸿钧道人。
紧随其后现身的是三人之中气息最为凌厉的一尊。
那人着暗红战袍，面容俊美近乎妖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周身缭绕的杀伐之气凝而不散，那股剑意之锋锐，光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仿佛虚空本身也在畏惧他身上的剑气。
诛仙四剑虽未出鞘，但那股足以屠圣的杀伐道韵已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魔祖罗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