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无数读者看到此处,无不为之扼腕叹息,只道是六圣以大欺小、以众凌寡,强夺了这尊无辜巨龟的性命。
可现在看来,真相恐怕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北海玄龟是什么存在?
它是自混沌中诞生的古老魔神,正面承受了盘古开天辟地的一斧而完好无损。
盘古斧是何等神兵?
那是开天至宝,混沌至宝之首,一斧劈开混沌、分清浊二气,三千混沌魔神十之八九都陨落在那开天之劫中。
连空间魔神扬眉那等精通空间法则的顶尖魔神,都被劈得只剩残魂逃遁。
而玄龟,凭自身的防御之道硬扛了那一斧,毫发无损。
这份防御力,便是放眼整个洪荒,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倘若它真的一心防御,将自身那连盘古斧都劈不开的龟壳往北海深处一缩。
别说六圣,便是鸿钧,又能奈它何?
圣人的确执掌天道权柄,言出法随,但圣人也并非无所不能。
面对一个防御力达到了混沌级别的存在,六圣联手强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僵持不下。
更遑论北海本就是玄龟的主场,它在此沉睡了无数岁月,整片北海的水行之力都在它一念之间。
若是它铁了心要守,六圣就算打上数万年也未必能破开它的防御。
可最终的结局是,它被斩去四肢,撑起了天地四极。
不是因为它打不过,而是因为它根本就没打算打。
燃灯的目光落在玄龟那双琥珀色的巨眸上,那双眼睛依旧温和而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淡泊。
在这双眼睛里,燃灯看不到任何对命运的怨怼,也看不到任何对未来的恐惧。
它只是在陈述。
陈述它等待了无数岁月之后终于看到的希望,陈述它将以假死之身融入这方它守望了无数岁月的天地。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被强迫的,而是它自己的意愿。
它等的不是天道的施舍,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天道无法拒绝的契机。
撑天之功,是何等浩荡的功德?
女娲补天尚且得了泼天功德,而以四肢撑起天地四极、稳住摇摇欲坠的洪荒,这份功德比之补天也不遑多让。
天道至公,不以出身论英雄。
只要玄龟以混沌遗族之身行撑天之举,天道便再无理由将它拒之门外。
到了那时,它便是堂堂正正的洪荒先天神圣,从混沌的旧日中彻底剥离出来,成为新天地的一份子。
这从头到尾,都是它自己的选择。
燃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面对天道的排斥,玄龟选择的,是以沉默的牺牲换取最终的认可。
从混沌到洪荒,从开天到未来,它一直在退让。
开天时不与盘古相争,退到了北海深处。
天道排斥时不以力相抗,退入了沉睡之中。
等到天地需要时,它便以最沉默的姿态,将自己的四肢献出去,换来一身功德、一个堂堂正正的洪荒身份。
这便是北海玄龟的道。
不是争,而是守。
不是攻,而是退。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以沉默换取最终的融入。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燃灯的心思却没有停在撑天功德上,而是顺着玄龟方才的话继续往深处推演。
玄龟说它要假死脱身,以假死之躯骗过天道,再以功德重塑根脚化形而出。
这是它的计划,一个等待了无数岁月才等到时机成熟的计划。
但燃灯却在想另一件事。
假死。玄龟的计划是在撑天之时行假死之举,借撑天功德一举两得。
可若是假死的根本目的是骗过天道、褪去混沌根脚,那么这个“假死”未必要等到撑天那一刻。
玄龟之所以要等,是因为它需要一个天道无法拒绝的契机,撑天功德便是那个契机。
但如果有人能帮它在撑天之前就完成“假死”这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