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柩灯本就是幽冥之属，与这幽冥本源同根同源，吞噬之后非但没有任何排斥，反而像是大补了一番。
灯芯碧火比先前更加凝实了几分，灯身上的道纹也愈发清晰深邃，整盏灯的气息都隐隐涨了一截。
燃灯满意地点点头，将灵柩灯暂且悬于身侧，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了那杆万魂幡。
幡一入手，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顺着手掌蔓延而上。
幡面依旧黑气缭绕，但失了幽冥道人的法力支撑。
那些黑气已不再张狂暴戾，只是茫然地翻涌着，像是失了头领的羊群，乱糟糟地挤作一团。
幡杆触手冰凉，材质似骨非骨、似玉非玉，表面光润无瑕，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光。
那光芒与灵柩灯的碧火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深沉，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
燃灯将神识沉入幡中。
幡内自成天地，层层叠叠如同无尽深渊。
每一层都困着无数亡魂，有的尚能勉强维持人形轮廓，有的则已经被怨煞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团扭曲的黑雾。
这些亡魂大多都已经在岁月的消磨中丧失了神智，只剩下一腔怨毒支撑着它们的存在。
但经历了灵柩灯的照射之后，最上层的亡魂已有大半安静了下来
怨气散去了不少，许多都陷入了沉睡般的沉寂，像是终于从那永无止境的折磨中得到了片刻喘息。
神识继续向下探去。越往下，亡魂的数量越少，但怨气却越重。
那些深处的亡魂每一个都散发着惊人的暴戾之气，连燃灯的神识都有几分刺骨之感。
他眉头微皱，将神识一路探至幡的最深处。
然后他愣住了。
在幡的最深处，没有亡魂。
那里只有残破不堪的先天禁制，禁制之上布满了被强行撕裂的痕迹，触目惊心。
透过那些撕裂的缝隙，可以看到禁制内部原本应该存在的空间已经被怨煞之力侵蚀得面目全非。
但即便如此，仍然可以辨认出那禁制的原本形制。
那是一层层重叠交错的幽冥道纹，古朴而玄奥，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先天而生的招魂引渡之意。
那不是什么后天炼制的禁制，而是先天生成的。
这杆幡根本就不是后天祭炼的法器。
燃灯霍然睁开双眼，盯着手中那杆黑气缭绕的长幡，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前世在无数洪荒小说中读过招魂幡的设定，那是以幽冥之气为基、先天而成的招魂至宝，可引渡亡魂、召唤逝者。
与灵柩灯一明一暗、一引一渡，互为表里。
招魂幡的名字也有好几个版本。
幽冥招魂幡、玄冥白骨幡，但最广为人知的，还是幽冥招魂幡。
可眼前这杆幡，却被幽冥道人活活炼成了一杆万魂幡。
用最粗暴最野蛮的手段将先天禁制撕裂，塞入无数亡魂冤鬼。
将招魂渡化之宝硬生生改造成了拘魂困魄的邪物。
就像是将一座精雕细琢的宫殿拆了，拿它的砖石去垒猪圈。
“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