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再次睁开眼睛。
眼底的银白色星光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深邃的平静。
此前在那片虚空中经历的宇宙生灭，此刻如同一幅幅刻入骨髓的画卷，在他的神海中反复浮现。
那些星辰的诞生与毁灭、星河的汇聚与崩散、法则的具象与湮灭。
已经不再是外来的知识，而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星辰仙王终其一生都在推演那座大宇宙的衍化。
因为宇宙的生灭过程，本身就是星辰大道最本质、最纯粹的体现。
而星辰仙王留下的那段道法，不仅是让他看到了宇宙如何诞生，更是让他看到了宇宙如何运转、如何创造生命……
那座大宇宙的衍化，看似是星空的变迁。
实际上却是对星辰法则高层次的一种解析。
陆寻闭上眼睛，将心神重新沉入丹田之中。
八座星相洞天静静地悬浮。
每一座洞天之中，那颗星辰虚影都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八座洞天，正在收缩。
不是外力逼迫的收缩，不是能量枯竭的收缩。
而是一种自发的、自然的、如同生命体成长的收缩。
与此同时，每一颗在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陆寻没有惊慌，也没有干预。
他静静地感受着那股变化，让洞天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收缩、去凝练、去蜕变。
因为他在那片虚空中看到了。
宇宙诞生之初，混沌之气凝聚成星辰的过程，本身就是从极大到极小的压缩。
一颗星辰的体积或许只有混沌之气原本的亿万分之一。
但它蕴含的法则与力量，却比那片混沌之气强了何止千倍。
压缩，是星辰诞生的必经之路。
他的洞天现在正在经历的，便是同样的过程。
七座洞天同时开始收缩，每一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十八丈、十七丈、十六丈、十五丈……
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
所有的力量都在朝着洞天中心汇聚。
第一座洞天率先收缩到十丈。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紧随其后，一座接一座地完成蜕变。
九丈。
当第八座洞天也收缩到九丈方圆的瞬间，整个丹田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而悠长的轰鸣。
八座洞天同时在丹田中震颤，银白色的星光从每一座洞天中喷涌而出，在丹田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光网。
那些光网连接着每一座洞天，形成了一幅玄奥而复杂的星图。
陆寻的神魂猛地一震，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东西正在被重新编写。
以前他对星辰之力的运用，就像是用蛮力挥动一柄大锤。
虽然威力惊人，但笨重、消耗大、精准度低。
而现在，他感觉到那些星辰之力在他的经脉中流淌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变得更加轻盈、更加灵活、更加听话。
他能让一缕星辰之力如发丝般纤细地穿过最狭窄的经脉。
也能让一股星辰之力如江河般奔腾不息地涌入丹田。
他能让星辰之力在拳锋上凝聚成如同尖针般锐利的穿刺力。
也能让星辰之力在体表铺开成如同龟甲般坚固的防御罩。
这就是星辰仙王那段道法带来的质变。
陆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金紫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下流转，与银白色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色彩。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如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星辰之路，从来不是追求更大的洞天，而是追求更纯粹的法则。
十八丈固然大，但其中蕴含的星力稀薄如水，用来砸人固然够用，但用来推演星辰大道却远远不够。
而九丈，虽然缩小了，却如同将一池清水熬炼成一颗结晶。
体积小了，但每一寸都蕴含着比之前浓郁数十倍的力量。
随着力量的不断积累，陆寻再想将洞天衍化成星系、星域、甚至宇宙，就不再是幻想了。
陆寻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的伤口在龙象之力和星力的双重修复下，已经愈合了大半。
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修士们还在争抢最后一座石碑。
场面混乱不堪，喊杀声、宝术碰撞声、灵力炸裂声此起彼伏。
陆寻没有再看，径直走向第六座石碑。
花月娘还盘坐在那里，周身星光流转，气息沉凝，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感悟状态。
那道半透明的保护光罩将她和石碑笼罩在一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陆寻站在光罩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还行。“
陆寻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座被他感悟过的第一悟道碑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只是里面星辰仙王的残念消散了，石碑中蕴含的那段道法也被他尽数吸收。
“不对……这座悟道碑已经没有灵性了。“
人群中，有人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
那是一个瘦高个子的修士，他刚刚好不容易抢到第一石碑附近的位置。
将手掌按在碑身上试图感悟，却发现碑中传递过来的信息稀薄得如同隔着一层雾。
“灵性耗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另一个修士也冲了过来，探查片刻后面色难看地开口。
“这是被彻底榨干了。“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如今剩下的悟道碑只有一座了。
第八座，也是最后的一座悟道碑。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杀意，所有的贪婪，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这里。
那里此刻正站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
穿着锦袍，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此刻他的处境却一点都不轻松，因为围在他身边的，至少有七八个面露凶光的修士。
“小胖子，识相的就自己滚下来，免得我们动手。“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列阵境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向常生。
常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笑了两声，拱手道：
“诸位道兄，有道是先来后到，兄弟我比你们先到一步，这石碑理应由我先参悟。
你们若是想争，可以等我感悟完了再来，如何？“
“等你感悟完？“那阴鸷男子冷笑一声。
“等你感悟完了，石碑的灵性都被你吸干了，我们还要个屁！“
“就是！这小胖子一看就是个滑头，别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打下来！“
“一起上！“
常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虽然也有列阵境初期的修为，但面对七八个同阶甚至更高境界的围攻，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大哥！救命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混乱的喊杀声，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陆寻的脚步顿住了。
他顺着声音望去，看到那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正站在第八座石碑上。
被七八个列阵境修士团团围住，脸上挂着既委屈又焦急的表情，朝他拼命地挥手。
“大哥！是我啊！常生！那个告诉你星辰台秘密的常生！“
陆寻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