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棠在公寓里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醒来时,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厨房有粥,药按袋子上的时间吃。
字迹锋利,收尾却干净。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韩清辞的名字。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先炸了。
“谢语棠!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韩清辞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嗓门大到谢语棠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两寸。
“陆妄都跟我说了,你在那个顾家过的什么日子?你是在坐牢吗?劳改犯过的都比你好吧!”
“为了一个臭男人,你什么都不要了是吗?!”
谢语棠靠在落地窗旁,嘴角动了动。
“韩姐,你消消气。”
“我消不了。”韩清辞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愤怒。
“那个姓顾的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他就一垃圾,败类!!”
头一次听见顾瑾辞被骂,谢语棠的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扬。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了。”说着,似乎觉得不够,补充道,“再也不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韩清辞的语气变了,少了火气,多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今天晚上八点,我发给你地址。我约了个人,你来。”
“什么人?”
“你来了就知道。”韩清辞顿了顿,“语棠,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躲起来画画,你需要让这个圈子重新记住你。后面的路我已经替你铺好了,放心。”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出现。”
挂断电话后,谢语棠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
谢语棠准时出现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
这地方没有招牌,从外面看就是一栋灰扑扑的老洋房,推门进去别有洞天。
挑高的天花板,裸露的红砖墙,一整面墙挂满了当代艺术原作。
韩清辞站在吧台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她手里端着一杯Esresso,看见谢语棠进来,冲她招手。
“来,先喝杯东西。”
谢语棠走过去,韩清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消瘦的手腕上多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但她转身递咖啡的时候,手指捏杯子的力度很重。
“人还没到齐,先坐一会儿。”
话音刚落,会所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
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浑身散发着一种学院派的松弛。
韩清辞迎上去:“苏老师,这边。”
她拉着人走到谢语棠面前:“语棠,这位是苏雁鸣,中央美院油画系的博导,去年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的策展人。”
又转头对苏雁鸣说:“老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人。”
苏雁鸣推了推眼镜,看向谢语棠,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韩总轻易不夸人,能被她挂在嘴边念了八年的,你是头一个。”
谢语棠礼貌地伸出手:“苏老师好。”
“我看过你的《深渊》系列。”苏雁鸣握了握她的手,语速慢,像是在斟酌措辞,“第三幅,那个溺水者的手。”
他停了一下。
“那只手不是在求救,是在放手。我看了很久才确认这一点。十七岁能画出那种东西的人,我在这行三十年,遇到过两个。一个疯了,另一个是你。”
谢语棠没有说话,但指尖微微蜷了蜷。
那幅画她十七岁画的,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在谢家的日子。
没人知道。
她以为也没人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