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游撤走了刀。
那柄锋利的短刀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悄无声息地滑回袖口。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沈渡一眼,仿佛刚刚那个决定生死的瞬间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他转身,像拎一个破麻袋一样,单手抓住沈千千的头发,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拖拽起来。
“唔……”
沈千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因剧痛而本能地蜷缩,可怖的伤口被粗暴地拉扯,鲜血再次渗透出来,在黑色的砂石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
麟儿收起长鞭,笑吟吟地走到沈渡身边。
她没有动手,只是伸出穿着黑色皮靴的脚尖,轻轻踢了踢沈渡的侧腰。
“大哥哥,该上路了。”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像情人间的呢喃,动作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沈渡沉默地从地上爬起。
舌尖还残留着那滑腻、温润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可胃里却翻江倒海,涌动着一股灼烧般的恶心感。
他强行将这股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压下去,眼底的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彻底沉寂,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活着。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
活下去,才有机会将今天所承受的,百倍、千倍地奉还。
顾尘心赤着一双雪白的脚,走在最前面。
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一首不成调的童谣,歌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配合着身后两个被拖拽的、生死不知的身影,构成了一副诡异而残忍的画面。
很快,一行人离开了海滩,进入了岛屿深处的原始丛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藤蔓盘根错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
沈渡被麟儿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泥地上。他的大脑此刻已经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模式,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摄像机,疯狂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这条路,看似是被人随意踩出来的。
但沈渡注意到,每隔大约三十米,路边某棵树的树干上,都会有一个不起眼的、与树皮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凸起。
那是针孔摄像头。
而且是带有红外感应和动态捕捉功能的军用级别型号。
在他视线扫过一处低矮灌木丛时,一片树叶的背面,一个比蚊子还小的红点,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热感应触发器。
这座岛屿,根本不是什么荒岛。
它是一座被高科技武装到牙齿的、伪装在原始生态下的钢铁堡垒。一个真正的、插翅难飞的死亡囚笼。
沈渡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顾尘心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面前,是一面高达数十米的、光滑陡峭的巨大岩壁,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看上去浑然天成,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到了。”
顾尘心轻快地说了一句,然后踮起脚尖,伸出白嫩的小手,在岩壁一处被厚厚苔藓覆盖的地方,随意地按了一下。
没有声音。
没有机械的轰鸣。
那面巨大的岩壁,竟然从中间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刺眼的、纯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将几人笼罩。
沈渡下意识地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