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那时候她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后来她才知道,周顾川在殷家出事之后,是唯一一个暗中出手保住殷氏核心资产的人。
他甚至买下了殷家老宅,没有转卖,没有改建,就那么原封不动地锁着。
但这些事,上辈子的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管家的托盘还端在面前,七份名帖一字排开,谢知秋的照片在最中间,笑得温和得体,像一瓶毒药。
殷蓝抬起手,手指掠过谢知秋的名帖,没有丝毫停留。
管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殷家和谢家向来交好,所有人都默认大小姐会选谢二公子,连老爷都是这么想的。
怎么现在看来,大小姐没有选谢知秋的意思?
殷蓝的手指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份名帖上。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得近乎刻板。
他没有笑,眉眼之间是一种沉静的寡淡,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放在一堆色彩缤纷的鸡尾酒旁边,毫不起眼。
“这个。”
殷蓝把名帖抽出来,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待看到人选后,管家向来八风不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大小姐,这位是周家的公子。”
管家斟酌着措辞,“周家是做建材起家的,根基在衢城,去年才把生意做到江城来,老爷子他……是做脚手架租赁发的家。”
这话说得很体面了,翻译过来就是:暴发户没根基,上不了台面。
“我知道。”
殷蓝把名帖捏在手里,“就他。”
管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在殷家待了三十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大小姐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殷蓝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靠窗的地毯边落了一地的花瓣。
殷家的花园里种着大片的蓝花楹,正是花期,紫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
上辈子她被谢知秋接走后,这片蓝花楹被谢家以重新规划景观为由全部铲掉了,改种了谢知秋喜欢的银杏。
这一次,谢知秋,你休想动我的蓝花楹!
殷宅偏厅里,七位公子各自落座。
谢知秋坐在最中央的沙发上,姿态闲适,手里端着一杯殷家特供的大红袍,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限量款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在谢知秋的认知里,今天这场选婿不过是走个过场,殷蓝对他的好感是明摆着的,上个月商会晚宴上,她对他笑了三次。
坐在谢知秋旁边的是陆氏集团的独子陆淮,正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再过去是航运世家的三公子赵明远,领带系得松松垮垮,翘着二郎腿打哈欠。
其余几人散坐在各处,每一个都维持着世家子弟该有的体面。
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周顾川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了一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面前的红茶一口没动,整个人安静得几乎要融进身后胡桃木屏风的阴影里。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攀谈。
谢知秋偶尔扫过去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一个暴发户的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这份名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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