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上已经是傍晚,天边那点橘红色压在海平线底下,快没了。
宋瑶把陈旗按在客栈二楼的椅子上,把急救包翻出来,开始处理他胳膊上那道口子。
“真的没事,”陈旗低头看了一眼,“皮外伤。”
“五厘米,”宋瑶说,“而且在关节附近。”
陈旗没再说话了。
陆行舟靠在窗边,没开灯,手边是他临时借来的一份当地地图,展开又折起,折起又展开,手指按在某一处,但宋瑶不确定他是真的在看,还是只是需要找个地方搁手。
她替陈旗上完药,站起来。
腿还是有点软,不明显,但走动时脚步比平常轻了两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缓慢跳动,缓冲层修复进度7%,精神力恢复:缓慢。
7%,比来时多了4%。
也就是说从礁石撤回来这段路,精神力几乎没有自然回复,全被维持基础状态给消耗掉了。
她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两秒,没有往下想。
“吃饭,”她说,“然后睡。”
陈旗:“哦。”顿了顿,“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
“不用,”宋瑶已经走向靠窗的小桌,她把背包搁下,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铺开,把三只折叠小炉、几只封口袋、若干瓶罐依次摆出来。
陈旗看了一眼,“……你随身带这些。”
“每次出任务都带,”宋瑶说,“你们下一次不要觉得奇怪。”
陆行舟终于把地图放下,转过来看她在做什么。
宋瑶没有解释,直接开始。
炉头点上,最小的火,把一小锅水先烧上。
她手边放的是几只自封袋,里面是已经预处理过的食材,有一些不知道名字的干货,颜色很深,闻起来有点咸香,像是某种晒干的海产;还有一小袋米,磨得很碎,介于粉和粒之间;以及一只密封玻璃罐,里面是搅匀的酱,颜色偏琥珀,表面有一层透亮的油。
她做这些的时候,脑子是另一个轨道在跑。
那段记忆,那场崩溃,那种她还没对陆行舟和陈旗说全的“最坏情况”,一直压在神经末梢那个位置,不烧不疼,但在那。
问题是精神力现在是这个状态,她没有能力去深度调取,没有办法去确认。
她只能等。
等精神力回来,等缓冲层修复,等系统给她一个可以再次进入的窗口。
那么,现在能做的事是什么。
她把手边的干货在温水里泡开,动作慢,但不拖。
能做的事,就是让自己的状态快一点回来。
这件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这个系统,它最初开始响应她的契机是什么。不是某次战斗,不是某次探查,是一道很普通的面,是她在那段精神力几乎耗尽的夜里,慢慢煮出来,然后喝完的,一碗汤。
那之后系统回了一段话,很短,大意是:感知到一种很古老的意志共鸣。
宋瑶当时没太懂。
现在懂一点了。
食物这件事,它比任何精神力回复手段都更接近某种……底层的东西。
她也说不清楚。
但她信这个。
水开了,她把泡发的干货下进去,转小火,米粉分两次慢慢搅进去,锅里开始变得浓稠,有点乳白色,闻起来是很淡的咸鲜。
陈旗过来了,把椅子搬到桌边,坐下,往锅里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海货粥底,”宋瑶说,“你能吃辣吗。”
“能。”
她把那只琥珀色的酱挖了小半勺进去,锅里立刻多了一股很复杂的香,压住了腥气,同时又把咸鲜往上顶了一截。
陈旗没说话,但他往前凑了一点,鼻子在空气里动了一下。
宋瑶把三只碗取出来,没问陆行舟吃不吃,直接盛了三份。
陆行舟把地图叠起来,走过来,接过碗,没说谢,但接得很自然,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运作。
三个人坐在这个开了一道窗缝的小房间里,外头还能听见海,夜风进来,不冷,就是带着点湿气。
宋瑶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她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味道多好,是因为喝进去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像是有一根线,很细,从胃那个位置往上,顺着某条她平时感知不到的路径,延伸进她的精神层,碰了一下。
就一下,轻的,但她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