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接下来的一段陈述,两名人证轮流开口,中间有几次被殿内的大臣打断,提出质疑,但每一次质疑,都被另一方用另一个细节堵回去。那位清直官员没有再主动引导,只是在双方陈述出现停顿的时候,补充了几个具体的时间节点,把整条线索拉得更紧。
太后在某个时刻再次开口,问:“暴毙管事的死因是什么?”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内侍把当年的案卷也一并调来,随即又追加了一道口谕,让御史台的人也进正殿听审。
这道口谕一出,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再只是一场寿宴上的旧事陈述,而是正在变成一场有皇帝、太后、御史台共同在场的公开审查。
宋瑶把这个走向在心里过了一遍,同时意识到一件事:内务处主事跪在殿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到目前为止,皇帝还没有对他发落,也没有让他起身,这个人被晾在原地,是有意为之的。
她悄悄把目光移向太妃的方向,正好看见太妃身边此刻只剩下一名宫女,那名之前悄悄退出正殿的女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在偏殿后院晕倒的女官,也还没有任何后续消息传进正殿。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宋瑶感觉到那种收紧的感觉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不安,是警觉。
那名女官退出正殿的时机,是在断臂老人说出第二个名字之前,时间节点踩得极准,准到不像是偶然离席。偏殿后院的晕倒,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在那个节点上拉走了一瞬间,而就是那一瞬间,内务处旧档的封签被割破,关键页码被抽走。
这条逻辑链形成的速度,让宋瑶手指在袖口里停了片刻。
她没有办法把这个判断呈给殿内任何人,因为她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只有一个从时间节点推出来的推论。而且,就算她说出来,也没有人会在这个节点上把注意力从殿中那两名人证身上移开。
她把这个推论压下去,等待。
御史台的人很快进了正殿,皇帝重新把那本泛黄的册子和那封信一并交给御史台主事,低声交代了几句。主事接过东西,朝两名人证看了一眼,开始逐条核问。
整个正殿的审查走向了下一个阶段。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从偏殿方向匆匆走进来,在内侍耳边低语了几句。内侍的神情微微一变,走到皇帝跟前,俯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但宋瑶站的位置,刚好听见了最后一句,“那名在偏殿后院晕倒的女官,已经醒转,但太医检查后发现,她腰间挂着的那块传令牌,不见了。”
宋瑶把这句话在心里过完。
那块传令牌,是太妃身边专用的传令牌,能用这块牌子在行宫内务系统内调动人员。它不见了,意味着有人拿着它,此刻正在行宫某处,可以以太妃的名义,调走任何一个原本应该待在原地的人。
她转过头,把偏殿后院的方向在心里划了一条线,再把那名至今没有回来的女官的最后位置,和那块消失的传令牌,放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她手指骤然收紧的方向。
备膳房。
她案台上还留着第二份莲子百合羹的残余食材,以及那批随身携带的备用小蜜丸里,用剩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