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把这个细节重新拿出来,觉得有些不对。
太医院的方子换了三副,效果有限,这是太妃身边的人说的。但太医院的人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方子不管用,他们更可能的反应是想办法把外来的干预压下去,而不是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个太医的沉默,要么是因为太妃的压制,要么是因为他在等着看结果,等着看宋瑶的药膳是否真的有效,以便于在事后做出相应的动作。
宋瑶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压,没有得出确定的结论,但把它记下来了。
正堂里,陆行舟已经在和老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宋瑶在厨房里听不清楚内容,只能听见老郑偶尔应答的声音,语气比进门时平稳了一些。余氏把那个年轻汉子留在院子里,自己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把院子里的动静都收在眼里。
宋瑶从灶台,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重新分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开口问余氏,城门口的值房,平时是什么人在守。
余氏说她不清楚,但老郑刚才说了,瑞王府在渝州城里留的人不多,城门口那处是个固定的点,专门用来盯出入城的可疑人员,守的人换班,通常是两到三个。
宋瑶把分装好的小包收进袖口,把陶罐重新盖上,说了一句,她想去城门口看一眼。
余氏沉默了片刻,说:“你今早刚从行宫出来,现在再出门,若是有人盯着这个院子,你的行踪就全露了。”
宋瑶知道余氏说的是对的,但她也知道,被扣在值房里的那个女人,和举荐她入宫的那条线有关联,而那条线的另一端,现在还是一个她看不清楚的方向。若是那个女人在值房里待得太久,瑞王府的人迟早会从她口中问出更多的东西。
她把这个判断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把灶上的火彻底压熄,转身走出厨房,走进正堂,在陆行舟对面坐下来。
陆行舟和老郑的谈话停了。
宋瑶把城门口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然后说,她今早在行宫里,皇帝说头痛轻了,太妃让女官送她出去,临出门前问了她一句话,问举荐她的人她认不认识。她当时说不认识,太妃没有再追问,但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没有来得及辨认清楚。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陆行舟:“太妃问这句话,不是随口一问。”
陆行舟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说:“太妃若是真的只想寻访民间药膳者,不会在事后追问举荐人的身份。她问这句话,说明她自己也不确定举荐人是谁,或者说,她知道举荐人是谁,但她想知道宋瑶知不知道。”
老郑在角落里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宋瑶把陆行舟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感觉到那种说不清楚的收紧又回来了,比早上更明显。太妃不确定举荐人,或者太妃在试探她,这两种可能指向的方向完全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今早在行宫里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被人看在眼里,而她自己,还有太多东西没有看清楚。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动静,这次是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没有敲门,只是一个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喘息:“宋娘子,城门口的值房,刚才来了一辆马车,是行宫方向来的,车上下来的人,进了值房,还没有出来。”
宋瑶站起来,手指压在桌沿上,感觉到指尖有些发凉。
行宫方向来的人,在她离开行宫不到两个时辰之后,出现在关押那个女人的值房外面。这两件事之间的距离,比她预想的要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