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把布条打好结,退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听见沈九在身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说:“我当年见过一件事,是清剿那日之前三天,瑞王府的人进过璇玑卫的存档库,不是走正门进的,是从后墙翻进去的,我跟了一段路,没敢跟到底,但我看见那个人从存档库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东西,出来之后,直接往瑞王府的方向走了。”
宋瑶把这句话在背后听完,没有回头,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存档库,璇玑卫,瑞王府,清剿前三天,这几件事叠在一处,叠出来的那条线,和太妃昨日说的那句话,和她布包里第三张信笺上写的那件事,方向完全对上了。
她把东厢房的门带上,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宋慕怀已经从正堂出来,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那张折好的抄录文书,他看见宋瑶从东厢房出来,把她叫住,低声说了一件事,说:“我今日早些时候,让那个年轻男人去城里办一件事,是找人查当年一批退役军士的名册,查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记录,他的退役记录上有一处改动,原本的记录是伤亡,后来被人改成了病退,两种记录的印鉴不同,是不同时期加盖的,说明有人在事后动了档案。”
宋瑶把这件事听完,把宋慕怀看了一眼,问他:“你从哪里得到这份名册的?”
宋慕怀把文书在手里压了一下,说:“是那个年轻男人带来的,带来的时候就已经标注好了,是特意让我看这一处的。”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退役记录被改过,说明那个人在事后被某一方保下来了,保下来的人改了他的档案,但改档案需要有一定的权力,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而那个人的家人近期突然得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两件事叠在一处,是有人在用这个人,用了之后,打算把他的嘴堵死。
但那个人死了,死在了今日,死在了他试图把东西送出去的那个早晨,死的时机不是随机的,是有人掐准了,说明那个保他的人,和最后杀他的人,是同一路,或者,是那个保了他十几年的人,在今日亲手收了尾。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落定,把她重新往东厢房的方向推了一步。
她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下,把今日这几件事重新排了一遍,沈九带来的那张暗语对照表,宋慕怀说的那份被改动的退役记录,余氏明日要单独出去找的那个人,这三条线,今日之前是分开的,今日之后,它们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汇。
而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个已经被圈禁的人。
被圈禁的人,不能出手,但他当年埋下的那些线,还没有被全部掐断,掐断的人,今日还在用那些线做事,这说明圈禁是表面的,底下那些运转的东西,还没有停。
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压定,往正房走,把孩子看了一眼,孩子睡得很安静,她在孩子旁边坐了一会儿,把厨房里还没熄的灶火想了一下,起身,重新去了厨房,把那一小把剩下的陈皮加水煮开,加了几粒红枣,让它慢慢收着,这道东西用的是她系统里另一个解锁的配方,是专门适合安胎、稳气的,她把它盛出来,放在小炉上温着,等着宵夜时喝。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一下,说:“食客满意值新增四十五点,当前总值距离下一个疗愈功能解锁还差一百二十点。”
她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记了一下,把小炉盖好,往正房走回去。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那种什么东西在院门外的地面上滑过去的声音,停了一下,消失了,然后是很远处的一声犬吠,也消失了。
余氏从廊下把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动,把手搭在廊柱上,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极低,说:“那两个送沈九进门的人,今日离开之后,没有走远,有一个人还在夹道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那种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的表情。
宋瑶把这句话在心里落下,把院门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把门带上,回了正房。
今夜的事还没有走完,但今夜不是问清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