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把这几句话听进去,没有动,手放在桌上,把茶碗握着,感觉碗壁的温度,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璇玑图,守护血脉,北上的流民或行商,这几件事她把它们单独放着,没有急着往一处拼,但有一件事她注意到了,那个穿棉袄的年长男人,他说这话的时机,是在货郎把“璇玑图”三个字说出来之后,他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备着这个回答,而不是临时想起来的。
宋慕怀把热水讨来了,递给余氏,余氏把孩子的水喂了,宋慕怀在宋瑶旁边坐下,低声说了一件事,说讨水的时候,茶棚掌柜提了一句,说今天上午已经有两拨人在这里歇过脚,都是往北走的,其中一拨人问过,从这里往北走,下一个驿站是哪一处,掌柜说了,那拨人听完,其中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了一眼,然后付了钱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再问别的。
宋瑶把这件事和茶棚里那几句话放在一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一个方向靠,但还差一步,差的那一步,她现在踩不到。
她让宋慕怀把孩子接过来,自己站起来,往茶棚外走了几步,是去看骡的样子,实际上她把茶棚外的官道往两个方向各看了一遍,北边的官道在视野里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但道边的草丛里,有一处地方,草被踩倒了,不是一个人踩的,是几个人站过的痕迹,位置在茶棚斜对面,是一个能把茶棚里的人看清楚的角度。
那处草丛现在是空的,人已经走了,但草还没有完全弹起来,是不久前才离开的。
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落了一个位置,转身回了茶棚,把陆行舟的方向看了一眼,陆行舟坐在原处,没有动,但他的手从膝上移开了,放到了桌沿边,是一个细微的变化,宋瑶把这个变化接住,没有说话。
茶棚里,那个背长条布包的年轻人这时候站起来,把布包往肩上一搭,走到棚边,掏钱付账,付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声音压低,说了一句话,说:“这条官道最近不太平,带着孩子赶路的,夜里最好不要在驿站落脚,驿站的文书,有人在看。”
说完,他走了,步子不快,往北,没有回头。
茶棚里安静了一息,那个穿棉袄的年长男人把旧葫芦从腰间取下来,喝了一口,把葫芦重新别回去,站起来,往南走,和那个年轻人的方向相反。
宋瑶把这两件事都看见了,但她后知后觉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年轻人背上的长条布包,布包最下端的布面,有一道细小的磨损痕,是长期被某种硬物从内部顶着摩擦留下的,那个形状,和她在渝州见过的一种东西的轮廓对得上,是刀鞘的下端。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住,让宋慕怀准备动身,一行人重新上了官道,往北走。
走出茶棚约莫一里地,宋瑶把车帘掀开一道缝,往后看了一眼,茶棚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但她注意到,茶棚旁边的官道上,多了一匹马,是刚到的,马背上有人,那个人没有进茶棚,只是在棚外停了一下,然后调转马头,往北,跟上了官道的方向。
和她们走的,是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