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分,赵东岳的大哥大震了一下。马连生发来的消息:“他走了。”
七点五十分,侯志强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断后转向赵东岳:“鲍丙伟的车往东边来了,一个人。”
赵东岳点了点头,把烟头摁灭在桌面上。
八点整,厂房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投向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赵东岳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鲍丙伟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夹克,头发还是梳得油光锃亮,但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东岳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算计了的、不得不来的、带着几分不甘的阴沉。
鲍丙伟走进厂房,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他的目光在侯志强身上停了半秒,在刘铁柱身上停了半秒,在宋明磊身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在赵东岳身上。他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走到桌子对面,他停住了。
“赵哥。”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热情洋溢,而是沉下去的,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
“坐。”赵东岳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另一把破椅子。
鲍丙伟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赵东岳,没有坐。他两手插在夹克兜里,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赵东岳也不勉强,靠在椅背上,看着鲍丙伟。两个人隔着那张旧桌子对视,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屋顶铁皮被风吹动的哐啷声。
“丙伟,你来县城三年了。”赵东岳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三年我待你怎么样?”
鲍丙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我给你地盘,给你人,给你生意,你说你想做这个想做那个,我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赵东岳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那你告诉我,我住院这几天,你在做什么?”
鲍丙伟没有说话。
“你找铁子吃饭,找宋明磊喝茶,找马连生谈新生意。”赵东岳一件一件地往外说,不急不慢,像在数豆子,“你把你手底下的人重新排班,从南边调了几个生面孔过来,还在医院门口蹲了两天。”他停下来,歪着头看鲍丙伟,“我说的这些,有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