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积攒的江湖旧况、门派纠葛与过往恩怨,终于在众人连日的梳理汇总下尘埃落定。
待所有事宜尽数规整完毕,天光微沉,山间清风裹挟着微凉的雾气,赵辞修带着几名亲近之人,缓步走向了李沧海静卧的石室。
石室清幽寂静,足以护住肉身生机,却留不住鲜活的生机。
未央与蓝月儿并肩立在一侧,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凄然,眸底藏着浓浓的心疼与酸涩。
二人望着石榻上安然静卧的女子,心头百感交集,万般唏嘘。
李沧海就这般静静躺在此地,一晃便是数十年光阴。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于她,未曾在她绝美的容颜上留下半分风霜痕迹,肌肤依旧莹白如玉,眉眼依旧温婉灵动,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下一刻便会睁眼浅笑。
可恰恰是这份一成不变的完好,更显残酷。
芳华永驻,却人事不醒,徒留一具鲜活躯壳,困于无声无息的长眠之中,任谁见了,都不由得心生怜惜。
赵辞修缓步走到榻前,垂眸望着沉睡的师妹,素来沉稳坚毅的眼底,难得染上浓重的黯然与柔色。
数十年的牵挂与愧疚尽数沉淀在目光里,他声音低沉轻柔,带着万般疼惜与笃定,缓缓开口:
“沧海,我带着未央和月儿来看你了。你安心静养,切莫心急。待师兄了结完所有纠葛,处理妥当一切旧事,定然倾尽全力,唤你清醒,让你再看这山河风月,再伴我们左右。”
他语气真挚恳切,眉眼间的怜爱与坚定毫无半分虚饰,周遭众人看在眼里,无不为这份数十年不变的深情与坚守动容,石室之中一时静谧无声,只剩悠悠清风掠过。
。。。。。。
一夜光阴倏忽而过,转瞬便是次日破晓。
天光破开晨雾,洒落天山之巅,刺破了彻夜的宁静。
昨夜从李沧海的石室离开后,赵辞修便将未央、蓝月儿与巫行云一同唤入房中,闭门畅谈。
数十年修炼《逍遥诀》的独到心得、玄关诀窍、内力运转的精妙法门,他毫无保留,逐一细细拆解、倾囊相授。
四人彻夜论道,切磋参悟,无人懈怠。
得益于赵辞修的悉心点拨,三人皆豁然开朗,各自补足了修为短板,内力修为与功法境界都大有精进,各有所得,收获颇丰。
直至天际破晓,晨光穿窗而入,照亮屋内光景,赵辞修才缓缓道出了自己心中早已敲定的行程。
此言一出,一旁的巫行云当即敛了神色,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担忧开口询问:
“师弟,你当真打算独自一人前往?”
赵辞修迎着破晓的晨光,目光望向远方山河,眼底带着几分沉凝与执念,郑重颔首:
“没错,我此番决意独自前往。”
他微微沉吟,道出自己执意前往大理的缘由,语气里藏着难以消解的愧疚与愤懑:
“当年枯寂大师亲传我一阳指与六脉神剑绝学,本意是让我护住大理社稷、佑大理君臣百姓周全。可世事无常,机缘弄人,几番阴差阳错之下,延庆惨遭变故,痛失皇位,落得那般凄惨下场。此事萦绕我心头多年,始终耿耿于怀,心安难宁。故而这一趟江湖之行,第一站,我必须去往大理。”
世间众人皆以为,当年大理叛乱动荡,朝野倾覆,段延庆早已葬身乱局之中,早已身死道消。
唯有赵辞修心知肚明,那位落魄的大理太子,尚且存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