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季叶初发动了星盘。不是以前那种试探性的、微弱的力量,是将神识凝成实体的、完整的力量。金色的光从她胸口扩散出去,包裹住两个人。
光芒散去后,江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神识,是实体。他能摸到自己的衣服,能感觉到脚底的地板,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季叶初站在他旁边,也是实体。
不是八十岁的老太婆,是她自己的脸,二十几岁的。
“只有一天。”季叶初说,“星盘的力量只能维持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回去。”
江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门上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料。门牌上写着“302”。他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周衍站在门口。她今天换了衣服,不是家居服,是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着江珩,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在抖,嘴唇也在抖。
“你是……珩儿?”
江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喊“母妃”?她现在是周衍,不是静汐皇贵妃。喊“妈”?他从来没喊过。
周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不是握剑的茧,是握剪刀的茧。她摸着他的脸,从额头到下巴,摸得很慢,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长得像你爸。”周衍笑了,眼泪往下掉,“但你生气的样子像我。”
江珩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但他的嘴角确实动了。
那一天,他们哪都没去。
四个人坐在周衍家的客厅里,沙发不大,有点旧。诺禾和周衍坐在一起,手一直握着。季叶初坐在沙发上,江珩坐在她旁边,腰板挺得很直,像在站岗。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周衍说“吃”,季叶初就拿了一个苹果啃。江珩没动。
“你吃。”周衍把一块切好的梨递到他面前。
江珩接过去,吃了。梨很甜。
“珩儿,”周衍看着他,“你恨我吗?”
江珩把梨咽下去。“恨你什么?”
“恨我丢下你。”
江珩沉默了片刻。“你没丢下我。你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季叶初咬着苹果,停下了。诺禾低下头。周衍没有避开江珩的目光。
“你说得对。”周衍说,“我死了。不是我想死的,是被人害死的。但我对不起你,没看着你长大。”
江珩把手里剩下的梨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有人替你看。”
他看了诺禾一眼。诺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季叶初感觉到星盘在体内微微发烫。时间快到了。她站起来,把江珩也拉起来。
“该走了。”她说。
周衍站起来,看着江珩。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珩儿。”
“嗯。”
“好好待人家。”周衍看了一眼季叶初,“这姑娘不错。”
江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季叶初的手。
金色的光从季叶初胸口涌出来,包裹住两个人。江珩最后看了一眼周衍——她站在客厅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件淡蓝色的毛衣上。她在笑。
光芒吞没了他们。
周衍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团金光消失。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她轻声说,“你儿子比你高。”
诺禾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比我高。比你高。比他爸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