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城南小事(1 / 2)

马蹄声踏进城南的青石路,唐初南勒住缰绳,马嘶了一声,原地打了个转。

晏子屿已经翻身下马,陈铮跟在后头,手按着刀柄,眼神往四周扫。

“那个小厮,最后被人看见是在哪条街。”唐初南从马背上跳下来,声音平,但手攥着缰绳的指节是白的。

“永安巷口。”陈铮喘着气,“往里走就是韩侍郎那处宅子的方向。”

唐初南把缰绳扔给跟来的护卫,往永安巷走,脚步快,裙摆带起一阵风。

晏子屿跟上来,两人并排,谁也没说话。

永安巷不宽,两侧是灰墙,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里头的黄土,巷子深处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出来,把天切成几块。

唐初南走到巷子中段,停住。

地上有个东西。

她蹲下去,捡起来——是一枚棋子,黑的,圆的,和乐安昨晚塞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手指攥紧,站起来,“乐安来过这里。”

晏子屿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沉了,“他故意留的。”

“嗯。”唐初南把棋子握在手心,往巷子深处走,“这孩子,脑子转得快。”

声音平,可手心里那枚棋子,攥得死紧。

巷子尽头是一道侧门,门虚掩着,缝里透出来一点灯光,黄的,昏的。

唐初南推门,没推动,从里头顶着。

晏子屿侧身,肩膀往门上一撞,门哐当一声开了,里头有人惊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响。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脸生,正要往后跑,被陈铮一把按住,胳膊反剪在背后,脸贴着墙,动弹不得。

“乐安在哪。”唐初南走进去,站在那人面前,声音不高,“说。”

那人嘴唇哆嗦,“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

晏子屿走过来,手按在那人肩膀上,往下一压,骨头咔了一声,那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说。”

“里、里间——”那人憋出来两个字,“里间,没动他,就是关着——”

唐初南已经往里间走了。

里间的门没锁,她推开,里头黑,她把门推到最大,外头的光透进来,照见墙角坐着一个小人儿。

宝蓝色的小袄,两个小揪,脸蛋儿圆滚滚的,正仰着脑袋看她。

“娘。”

乐安站起来,走过来,走到她跟前,仰头,“你来了。”

语气平平的,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唐初南蹲下身,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手脚都好,脸上没伤,就是头发乱了一点,衣裳上蹭了点灰。

“有没有受伤。”

“没有。”乐安摇头,“他们就是把我关在这里,没打我,也没骂我,就是不让我走。”

唐初南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快松开,站起来,“走。”

乐安跟着她往外走,走到外间,看见那个被陈铮按着的中年男人,他停了一下,“娘,这个人是坏人吗。”

“嗯。”

“那要怎么处置他。”

唐初南没回答,看向晏子屿。

晏子屿已经在那人面前蹲下来了,手指捏着那人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谁让你带走孩子的。”

那人闭着嘴,不说话。

晏子屿手指往下一扣,那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说。”

“是……是上头的人,我不知道是谁,就是有人给了我钱,让我把孩子带到这里关着,等消息……”

“什么消息。”

“等、等宁安王妃来找孩子,然后……”那人声音越来越低,“然后让王妃去一个地方。”

“哪个地方。”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手抖得厉害,纸条差点掉地上,陈铮一把接住,展开,递给唐初南。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南,再往里走,有一处废弃的宅子。

还有一行字——

“王妃独自来,带玉佩,换孩子平安。”

唐初南把纸条看完,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乐安在旁边,仰着脑袋,“娘,他们要你的玉佩?”

“嗯。”

“可是你的玉佩不是早就没了吗。”乐安皱起小眉头,“我听沐云说,娘失踪的时候玉佩就不见了……”

“乐安。”晏子屿开口。

乐安立刻闭嘴,缩了缩脑袋。

唐初南把纸条的事先压下去,蹲下来,和乐安对视,“你怎么出的府。”

“那个小厮说带我去买糖葫芦。”乐安理直气壮,“我就跟去了。”

“……”

“我知道我不该跟陌生人走,”乐安抢先说,“可他说是爹让他带我去的,我就信了,结果是骗我的。”

唐初南看着他,“以后,不管谁说是爹让的娘让的,先回去问清楚,再出门。”

“知道了。”乐安低下头,“娘,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唐初南站起来,“走,回府。”

“那个地址——”晏子屿低声。

“我知道。”唐初南把乐安的手握住,往外走,“先把乐安送回去。”

——

回到宁安王府,沐云在门口等着,看见乐安,眼泪差点掉下来,把人接过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乐安被沐云带进去,走了两步,回头问:“娘,你要去那个地址吗?”

唐初南没回答。

“娘。”乐安站在廊下,小眉头皱着,“那个纸条上说让你独自去,你不要独自去。”

“知道了。”

“你要答应我。”

“乐安——”

“你要答应我。”他声音不高,可眼神很认真,“娘,你刚回来,你不能再不见了。”

唐初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对视,“娘答应你,不独自去。”

乐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头,“好。”

然后跟着沐云进去了,走到廊角,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过去,消失在里头。

唐初南站起来,转身,晏子屿就站在她身后,手背在身后,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去。”唐初南往书房走,“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独自去。”

“他们要玉佩,玉佩不在你身上。”

“我知道。”

“那你去了,拿什么换。”

唐初南推开书房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他们要玉佩,说明他们知道玉佩的事,也知道玉佩不在我身上。”

晏子屿跟进来,在对面坐下,“所以这不是真的要换,是要把你引过去。”

“对。”唐初南把那张纸条从袖子里取出来,展开,放到桌上,“他们要的不是玉佩,是我。”

“为什么要你。”

“因为我回来了。”唐初南手指压在纸条上,“我失踪七年,突然回来,他们不知道我从哪里回来的,不知道我带回来了什么,不知道我知道多少事。”

“所以他们要把你抓过去问。”

“嗯。”

晏子屿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这字迹,不是普通人写的,笔力稳,是练过的。”

“我也看出来了。”唐初南靠住椅背,“城南那处废弃宅子,你知道是谁的吗。”

“不知道,让陈铮去查。”晏子屿把纸条放下,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停住,“唐初南。”

“嗯。”

“那个手腕上有道疤的人,”他转过身,看着她,“你觉得,他是不是也在城南。”

唐初南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可能。”

“他三年前来找我,告诉我你还活着,然后消失。”晏子屿声音低,“现在你回来了,他会不会再出现。”

“说不准。”唐初南把手从桌上拿开,“但如果他真的是在保护我,他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你?”

“也许他在等。”唐初南看着晏子屿,“等我先动。”

书房外头,日头已经偏西了,光从窗缝里斜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晏子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个废弃宅子,今晚去。”

“今晚?”

“等到明天,他们发现乐安已经被救走,会换地方。”他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今晚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唐初南想了想,“好。”

“你不独自去。”

“我答应乐安了。”

“我跟你去。”

“我知道。”唐初南把那张纸条重新折好,“还有陈铮,再带几个人,但不能太多,人多了动静大。”

“嗯。”晏子屿把手搭在桌上,“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中年男人,”他顿了顿,“陈铮审了,他说他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是个女人,声音很轻,见面的时候蒙着脸。”

“女人。”唐初南眉头动了一下。

“嗯。”

“太皇太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知道。”晏子屿摇头,“但那个女人给他的钱,是宫里的制式银锭,上头有内务府的印记。”

宫里的银锭。

唐初南把这个细节压进去,没有立刻说话。

宫里的人,雇了个中年男人,把乐安带走,然后用纸条把她引到城南。

这个人,知道玉佩的事,知道乐安是她的软肋,知道她刚回来,知道她在宁安王府。

知道这些事的人,不多。

“淑贵妃。”唐初南慢慢开口。

晏子屿看她。

“淑贵妃在宫里,手里有内务府的银子,她知道我回来的事,”唐初南把这条线拉出来,“她之前借成王的旧交来找我,没成,现在换了个法子。”

“她要你做什么。”

“不知道。”唐初南站起来,“但今晚去了就知道了。”

——

夜里二更,宁安王府的角门开了一条缝。

唐初南换了身深色的衣裳,发髻收紧,没有多余的钗环,就一根素簪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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