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正院门被撞开。
李统领脚底下绊了门槛,差点栽倒,硬生生撑住。
“王爷。城南出事了。”
晏子屿手里的茶盏磕在桌面上。没碎,水溅出来两滴。
“说。”
“秦夫人她娘的坟被人刨了。”李统领语速极快,“秦夫人今早出城去祭拜,刚到坟前,刑部的人就冲出来,把人锁了。”
唐初南站起来。
“刑部?”她盯着李统领。
“是。刑部尚书亲自带的人。罪名是毁坏先人陵寝,有违大逆。”
扯淡。
谁家女儿刨自己亲娘的坟。
“太皇太后?”晏子屿问。
“不像。”唐初南直接往门外走,“太皇太后要人,走羽林卫或者暗门子。刑部大张旗鼓去城南抓人,这是做给全京城看的。”
只有一个人需要做给全京城看。
皇帝。
晏子屿把架子上的外袍扯下来披上,大步跟上去。
“备马。”
两匹快马冲出王府,没去城南,也没去刑部,直接奔着皇城去。
宫门前,禁军统领看见宁安王的马,没敢拦,但脸色极差。
“王爷。”统领单膝跪地,“皇上在崇文殿议事……”
晏子屿没理他,直接往里闯。
统领爬起来追在后头,“王爷!皇上说了今日不见客!”
晏子屿手按在腰间。没带剑,进宫门卸了,但他手按在那,禁军统领就觉得脖子发凉。
一路闯到崇文殿。
韩侍郎站在廊下,看见这俩煞星又来了,脸都绿了。
“宁安王。王妃。”韩侍郎拱手,“皇上正——”
“通报。”晏子屿扔下两个字。
韩侍郎不躲,“皇上口谕,今日任何人不见。王爷要硬闯,微臣这条命就在这。”
唐初南偏头看他。
“韩大人昨天刚挨了太皇太后的骂,今天又替皇上挡门。”唐初南声音不高,“刑部去城南刨坟,礼部也掺和了?”
韩侍郎眼皮猛地一跳。
“微臣不知王妃在说什么。”
“不知最好。”晏子屿越过他,一脚踹在崇文殿大门上。
门没锁,两扇木门撞在里头的柱子上,发出巨响。
殿内。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站着刑部尚书。
听见动静,皇帝抬头,脸上没惊讶。
“宁安王好大的火气。”皇帝端起手边的茶,“朕这门,迟早要让你踹散了。”
“臣赔。”晏子屿走进去,站定。
唐初南跟在旁边。
殿门被外头的太监轻手轻脚关上。
“刑部去城南拿人,皇上授意的。”晏子屿不绕圈子,直接问。
皇帝把茶盖拂了两下,没喝。
“秦氏不孝,掘母陵寝。刑部按律拿人。”皇帝看着他,“宁安王这是要替乱臣之女求情?”
“皇上明鉴。”唐初南开口,“秦婉柔今早才出城。坟昨晚就开了。刑部大清早守在城南,算准了她今天去上坟?”
刑部尚书在旁边接话,“王妃慎言。有人举报,刑部自然要查。”
“谁举报的。”
“这……”
“答不上来。”唐初南看着刑部尚书,“大人大半夜在城南乱葬岗附近蹲守,辛苦了。”
刑部尚书脸色涨红,看向皇帝。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刑部尚书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大殿。
殿里就剩三个人。
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停在晏子屿面前。
“太皇太后退了。”皇帝没提坟的事,起头说这个。
晏子屿没出声。
“你们办得不错。”皇帝继续说,“朕说过,宁安王府的功劳,朕记着。”
“所以皇上拿秦婉柔开刀?”唐初南看着他。
“秦婉柔是秦远山的女儿。”皇帝转头对上唐初南,“秦远山留了什么东西,朕得知道。”
底牌翻开了。
太皇太后要的是手稿。皇帝要的,是那份能要他命的遗诏。
太皇太后翻了秦家祠堂,皇帝就在背后看着。太皇太后去了秦家老宅,皇帝的人肯定也跟着。
太皇太后退回慈宁宫,皇帝马上知道东西没找到,或者太皇太后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东西不在秦婉柔手里。”唐初南说。
“在不在,刑部审过才知道。”
“皇上打算动刑?”晏子屿声音冷了。
“她不说,就得动。”皇帝负手而立,“宁安王,你手握北境十几万大军。朕信你。可朕不信一份不知去向的先皇遗诏。”
“遗诏烧了。”唐初南重复那天在崇文殿说过的谎。
“灰呢。”皇帝反问。
唐初南没接。
谁也拿不出灰。
“太皇太后去过秦家老宅,拿走了一本秦远山的手稿。”皇帝突然抛出这句话,“手稿上记了名目。遗诏确实存在。而且另存他处。”
唐初南心里一沉。
皇帝的眼线连太皇太后和他们说了什么都摸清了。
“城南的坟,皇上翻过了?”唐初南问,“有吗?”
“没有。”皇帝回答得干脆,“就是一口空棺。”
空棺。
秦婉柔她娘的坟,也是空的?
唐初南这回是真的惊到了。连晏子屿的手指都动了一下。
秦远山的夫人,下葬十几年,坟里是空的。
“秦婉柔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口空棺。”皇帝冷笑,“你们说,秦远山把东西藏哪了?”
大殿里极静。
唐初南脑子里飞快过线索。
祠堂空的。老宅空的。地宫没有。亡妻坟是空的。
秦远山这个人,到底把东西留在哪。
“皇上抓秦婉柔,其实是做给天下人看,顺便做给我们看。”晏子屿开口,“你想让我们替你找。”
“你们找得到,朕就放人。”皇帝转身走回龙椅,“找不到,秦婉柔这辈子就在刑部大牢里待着。成王也救不了她。”
赤裸裸的威胁。
用秦婉柔的命,逼他们去找遗诏。
找到了,皇帝安心。
找不到,秦婉柔死。如果宁安王府插手劫狱,那就是造反,皇帝正好名正言顺削权。
皇帝这算盘打得比太皇太后还响。
晏子屿看着龙椅上的人。
“三天。”晏子屿说。
皇帝挑眉。
“三天之内,把东西给皇上。”晏子屿语气极平,“这三天,刑部要是动她一根头发,本王把刑部大堂拆了。”
皇帝笑了。
“宁安王快人快语。朕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退出崇文殿。
宫外。
唐初南翻身上马。晏子屿跟上。
“去哪。”晏子屿问。
“刑部。”
“不是说三天?”
“去看看那口空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部停尸房。
唐初南递了宁安王的牌子,牢头不敢拦,战战兢兢把他们领进去。
城南挖出来的棺木就放在院子里。
泥土还没干透。
唐初南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里头只有几件腐烂的衣服,没有尸骨。
“衣冠冢?”晏子屿问。
“不像。”唐初南戴上手套,在烂衣服底下摸了一把。
摸出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青灰色的砖块,边缘平整。
“城砖。”唐初南把砖头拿出来掂了掂。
晏子屿凑近看。“京城城墙的砖。”
城砖为什么会放在棺材里压着衣服?
秦婉柔她娘当年是怎么死的?
“查过卷宗没有。”晏子屿问牢头。
牢头赶紧弯腰,“查过查过。秦夫人当年是生病没的。秦远山亲自下葬。当时排场不小。”
生病。
唐初南把城砖扔回棺材里。拍了拍手。
“秦婉柔关在哪。”
“天字号牢房。”
“带路。”
天字牢里阴暗潮湿。
秦婉柔坐在草垛上。头发乱了,手腕上带着镣铐,但身上没伤。
刑部还没来得及动手。
看见唐初南,她抬起头。
“他们说我挖了我娘的坟。”秦婉柔声音沙哑。
“我知道不是你。”唐初南在栅栏外蹲下,“你娘的坟是空的。你早知道吗?”
秦婉柔愣住。
震惊做不了假。
“空的?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爹把娘的棺木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