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嵩手扶着船帮,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箭矢和不断翻涌的海浪,心有余悸。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
海浪声,风声,船帆声,就是没有任何人的动静。
直到那茫茫的海岸线再也看不见。
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兴奋的喜悦慢慢涌上心头。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他们有了艘三桅大船,能出海、能作战的大船!
施茵则深深吸了口气。
她在不断反省自己,总揣着现代人的自负行事。
她知道,此番能活下来,带着不少的侥幸和运气。
她忘了,西晋,便是头末路的睡狮,那也是头猛兽!
纵然天下百姓苟延求生,史册满是藩镇军阀混战的乱象,可各方守军的军械补给依旧充裕雄厚。
望着船舷密密麻麻扎满的箭矢,方才对方箭雨排布规整、攻势连绵不绝,半点空隙都不曾留出,足以见得岸上士卒个个操练纯熟、进退有度。
方才若不是突如其来的狂风,此刻他们一船人早已成了幽魂。
施茵暗自叹息,行军作战从不是纸上谈兵。单凭自己掌握的海岸水文见识,根本抗衡不了这般久经操练的正规兵卒。
时间,人才!
这四个字,牢牢地刻在施茵心头!
“施娘子!咱成功了!”
江嵩率先打破了这番沉默。
施茵敛去眉间沉郁,点头应道:“是啊,咱成功了!”
“成功了!”
一人起头,其余众人积压的惊惧尽数宣泄,放声大喊起来。
似乎想用这呐喊声,夯实现在的真实感。
施茵也松了紧绷的心弦,和众人一同宣泄这汹涌的情绪。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大牛,江嵩,你们各就各位,听我号令,冬季海风变换莫测,时时刻刻都要调整着船帆,咱们得抓紧时间,尽快赶回黑山岛。”
“江楼江榭,你们迅速收集所有的箭矢,咱的家伙什,又填了不少!”
领命后,众人各司其职。
三桅官船的桅帆巨大,但也比拴在后头的小舟重了太多,哪怕施茵把帆扯到最满、不停修正航向,行速依旧比不上轻舟。
一路航行到第二日,亥时未过,月色里远方终于浮出一道熟悉的暗沉山影。
“施娘子当真厉害,夜里行船半点没偏航!”江嵩打心底里佩服她那一身驾船的本事。
施茵也只是淡淡一笑,轻声道:“咱们到家了。”
望着那片黑影渐渐清晰,众人纷纷应声:“对,回家了。”
这一趟生死历险过后,原本囚困他们的黑山岛竟然成了众人心中安稳的归宿。
而等候在黑山岛上的人群中,最先发现这船的,依旧是上次第一个发现施茵那艘小舟的人,名叫鼠六,他眼神特别好使,看得巨远。
因此,这守望黑山岛的事,被安排给了他,还有三个副手协助。
他们四人的工作就是站在后山最高处,俯瞰黑山岛的周围。
如果发现异样,立刻吹起牧笛。
悠长的笛音顺着夜风飘至船头,施茵心中暗自赞许,鼠六是个尽责的。
船只缓缓驶入码头时,已是第三日子时。
夜半更深,码头却黑压压站满了人,全是等候她平安归来的岛上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