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武威侯李曦,本来就没想牵扯你家这些偏远旁支,是你公爹四处贿赂游说,仗着武威候旁系的干系非要爬上那魏县的县尉。
既然做了一县之尉,哪怕他只是个九品芝麻官,那也是一县之长,是这个县中的所有百姓的父母官!
不管出了什么大事,他身上背着的都是不能跑的职责!”
中年汉子义正辞严,声声冷厉:
“武威侯早先不拉扯旁支,就想让你们在那些豪绅夹缝中,做个小曹吏,今后不论他出了什么事,至少朝廷那边都看不到你们这些偏远旁支。
你公爹倒好,自从这晋愍帝在落脚长安后,三番五次晃荡在那些重臣眼前,一朝出事,哪个官员能忘了你家!”
施茵一时间呆愣在原地,这些事她倒是多少知道些。
洛阳在沦陷之前,李父便听到了风声,先是在掌管长安的南阳王面前钻营了很久,还没个结果呢,这南阳王就战死了。
又听索綝、麹允为首的士族豪强,准备迎奉年幼的秦王司马邺入据长安,便又托人跑到这二人面前露了个脸。
待到晋愍帝登基,靠着从前的铺垫,李父才从不入品级的尉史,升为了九品的县尉。
而在此之前,这魏县的县尉一职,其实一直都是空缺的。
他虽顶着尉史名分,实则代行着县尉权责,只是缺了朝廷正式授官。
李父心有不甘,毕竟那不入流的吏员与九品命官天差地别,名分、仕途全然两样。
这才引得他心中执念,非要拿到朝廷认证的县尉官职。
可笑的事,现在听此人的意思,这祸事,还是李父自己引来的?
施茵无奈问道:“也就是说,武威候早就料到有今日之祸,老早就安排好了后路,就看我家公爹上蹿下跳的自己找死呢?”
那人喘息了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施娘子,既然已经和离,哪还有什么公爹?自扫门前雪就是了。”
“这都知道了?看样这岛上的情况摸得很透。”
施茵挑眉,随后想起什么:“对了,还想问阁下怎么称呼?”
中年汉子应道:“单字仲,虽说你同李弼已然和离,但论年纪,一声李叔我也是担得起的。”
“好,那我便称您一声李叔了。”
施茵再次拱手,语气重了些问道:
“还有一事,望您给我解惑。
若说这武威侯既然已有退路,您这一大家子为何要来这岛上吃这苦头?”
施茵紧紧盯着李仲,不放过他一丝微小的表情。
却也只见李仲苦笑一番:“百密一疏,终究让二叔一家瞧出端倪。曦儿无可奈何,才不得不放弃我家。”
他口中的曦儿,指的是现任武威侯李曦。
至于二叔,则是被施茵一把火烧了的那些个荫户的主家李逸夫一脉。
听到这儿,施茵倒是猜出了几分。
想必那李家大宗,才是一出真正的侯门恩怨大戏。
同李弼家那些小打小闹不同,那都是刀刀致命的阴谋诡计。
李逸夫无缘承袭爵位,索性投靠索綝,偏偏押中宝,倒让他赌赢了。
这索綝一朝登上了朝中右仆射,外加太尉和京兆尹数职,成了独揽朝政的大人物。
背靠这等人家,即便是只攀上了个妾室,都能带着本家一飞冲天。
一朝流放不过是装装样子,事后再一纸特赦诏令,即刻便从长安城中冒出来。
这一大家子连窝都不用挪,就这么平安了事。
可李仲一家真就倒霉了,大宗全部逃了,只剩他们最后准备假死脱身的时候,被瞧出了端倪。
无奈只能最后运作一二,从砍头变成流放。
只是原本那砍头砍得不是他们家,但这流放,却被死死盯着,一人不拉的来了这黑山岛。
至于那上蹿下跳的李父,自然再也无法“运作”了,只能跟着受那流放刑罚,就此丢了性命。
施茵不得不感叹世事弄人,这般苦难,竟然是李父贪心自取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