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娘子,若是能用上我的地方,你也尽管言语。”
施茵沉思了一会说道:
“江大嫂,咱岛上的女子一共有多少?”
江大嫂叹了口气:“仅六人。还算上了你我,还有绒儿。”
“这么少!”施茵知道这岛上女子少,但是没料到竟这么少。
江大嫂点头:“你觉得如你我一般平安无事登岛的女子,又能有几人?”
说完,又摇头:“不,我也算不得与你并列,毕竟流放路上,我没能护住自己的两个孩子。”想到那两个幼子,江大嫂一阵伤怀。
晃了晃脑袋,想要甩掉这不合时宜的感伤,继续说道:“剩下的三人,一人是位老者,如今和家人居住在前面窝棚中,还有两个是流民家的家眷,都是在西边瓦房那处。”
随后想起什么:“哦,倒是你家那个前面的婆母忘了算了,加起来就这七人了。”
施茵皱眉,本想说那妇女能顶半边天,结果这人数差得也太大了。
“那江大嫂,妇人这边先放一放吧,只能劳您这几日帮着扎些草人,放在你家屋中,莫让旁人发觉。”
“草人?”
江大嫂脑子很灵光,瞬间抓住了重点:
“施娘子,你觉得那群人手里还有家伙什?”
施茵点头:“周扒皮他们能带武器,那些流民也能带,虽然可能带不了太多,但手中定有防身的。”
鲁爷在旁插话:“草船借箭?别忘了人家可有大雾天,你……”
瞬间,鲁爷和江大嫂都想起了那冬至的响雷。
冬雷不藏,冬暖异常。
冬季一旦有了暖风,定会在凌晨至上午时起雾!
这是这个海岛特有的场景。
施娘子竟然连这都知晓!
江大嫂是在这儿呆了近二十载才摸出的规律,施茵这才来了不到两月!
她默默对江嵩的打算起了质疑,怕是家中那些老爷们,根本不是施茵的对手。
正在此时,李唔带着李弼来了院子中。
李弼明显是将自己拾掇了一番,踏进来时,语气温和:
“茵儿唤我何事?”
这亲昵的称呼虽有些不妥,但这人毕竟是乘舟和绒儿的亲生父亲,施茵便由得他这般唤了。
“李弼,想来路上李唔已经跟你说清了前因后果,我的打算你也该明白了。”她直视对方,“你意下如何?”
李弼一时有些怔神。
施茵索性把话挑明:“两条路任你选,是留下来一同打理这座坞堡,还是打算明年离岛?”
李弼眉头骤然蹙起,起了怒意:“施茵,我从未对此事有过半分迟疑。
你既已有决断,应该是直接吩咐我做事便是。
我是绒儿与乘舟的父亲,咱们本就是同舟共济的一家人,这份干系,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施茵无视他的怒气,这话确实,不论他们俩之间还是不是夫妻,这父子间的血缘已经将他们牢牢捆紧。
她本也只是出于尊敬,随口问上一问。
“你从前在县里,不是担任仓曹掾吗?”
李弼怒气未销,只冷冷嗯了一声。
仓曹掾一职,本就是专管仓廪谷粮,经手所有粮食出入。
昔日他父亲身为魏县县尉,而他执掌全县粮仓,李家等于牢牢攥住了魏县的命脉。
若是在和平年间,也算得上是说一不二的人家。
可如今世道大乱,各地世家大族纷纷占田屯粮、蓄养部曲,寻常百姓也争相依附豪强。
朝廷任命的县尉形同虚设,官仓更是早已空空荡荡。他这仓曹掾,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只分得些口粮度日罢了。
但李弼真才实学不假。施茵见过他早先的账册,条目清晰、笔笔有据。
后来官仓空空,再无账目可记,他也不曾懈怠,常翻阅典籍钻研仓储实务。是以施茵对他管仓的能耐,从未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