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转头看向右下首的施父:“建章,从争论开始,你便未开口,可是心中有什么想法么?”
建章,便是施茵的父亲施建尚,表字章。
施父从刚才便捋着胡须,只闭眼思独自思虑,方被兄长唤名,才回神。
“我并没什么想法,只是……”
施父疑惑地抽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就连京兆杜氏、韦氏这般顶尖大家世族,前些年也纷纷分头避祸,有的西往凉州,有的南渡江东,亦有族人向北迁徙。
听闻如今杜氏坞堡里,仅余下主家嫡系留守,不是吗?
那……前些天去往青州的又是哪一脉?”
施建勘闻言叹了口气,自动忽略了他最后一句。
而自己兄弟前面这几句话,虽是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又点出了重要之处。
便是古话说的: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中。
与人,同理。
施建勘心中其实早有此打算,便趁了今日,索性明说了。
“宗族举家迁徙,确实诸多不便,不如我们便效仿韦氏,杜氏两家,主脉留守,旁支分散。
西迁凉州,南下江中,亦可北上辽东。或可在乱世中保有一丝血脉。”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议论纷纷。
施家祠堂,整整一夜,烛火都未曾吹灭。
凌晨时分,一夜未果的众人纷纷散去,施父落在后头,等着堂中无人之时,再次询问其兄长:“兄长,我还在等您的回答。杜家,前天前往青州的队伍,到底是哪一脉?”
施健勘沉默良久,没有正面回他,只是斜了他一眼。“为何问我?杜家家事,我怎可知?”
闻言,施父脑中一恍。
兄长竟然避而不答,此中到底有何猫腻?
想起远远看去的那支队伍,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庞让他惊慌不已。
他定要问出个答案。
“兄长!你与杜郡相交好,定然知晓,那只队伍,到底是何人!”
说是交好,其实便是依附,施父往前一步,抬头目光坚定,誓有一股问不出答案绝不后退的架势。
施建勘与其对视良久,看着这胞弟如此失态,无奈叹了口气。
“为人父母,孰不忧其子女?”
一阵缄默,缓缓开口:“正是武威候一族。”
得了这个心中答案,施父恍神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吾儿之罪,到底何故!”
施建勘冷哼一声,看向那皇城方向:“无妄之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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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岛,立冬当夜,气温明显下降。
施茵抱着绒儿、乘舟一起蜷缩在草堆上的羊皮里头,到了后半夜,她露在羊皮褥子外的后背冻得几乎无了知觉。
纵然早已在窗户和屋门上都挡着芦草编制的帘席,但门缝窗棱中钻进来的冷风却吹得草席不停晃动。
施茵夜间起来给炉灶里添了好几次的柴火。
但堂屋和卧房没有隔断,空旷的屋子根本存不住这些热量。
而她们睡的那堆稻草,也不敢太靠近灶台。
因为土灶的炉门,是用漏缝的泥砖堵在灶口的,万一火星从缝隙中溅出,身下的这些晒得正干的芦草可是个相当好的火引子。
然而便是这温度,已经是比别人家要多几分暖意的——因为施茵院子的那口火窑今日是添大火旺烧的。
屋子内外两处火源也算是增了些温度,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