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那时起便知晓,这个大嫂是不好惹的。
那日傍晚,大哥和爹散值归家,母亲立刻添油加醋一通哭诉。大哥盛怒之下,当即要行家法管束。
谁料大嫂干脆收拾好行囊,敞开院门当众直嚷嚷:李府贫寒,养不起妻儿。
爹又素来最重脸面,不愿家丑外扬,只得两边各训斥几句,这事才压了下来。
直到如今回想起来,李母依旧满心憋屈。
自那之后,施茵越发不受管束,最后硬是分走了李弼一半食邑。更让她气不过的是,分了食邑不算,还带着孩子照常到大厨房用度。
这一直都是李母心头刺。
此刻被李唔翻出,李母怒火直冒,当场迁怒于他,扬手就要打人。
吓得李唔抱着脑袋,窜出门,这才跟着大哥出来干活。
可刚走到悬崖边,他立马就悔断了肠子。
通往晒洞的崖间小路又陡又窄,紧贴着崖壁,只往下看一眼,双腿就发软打颤,半步都不敢挪动。
“小叔叔,你只管踩稳,一步步走,没什么凶险的。”
乘舟出声劝慰,但是李唔就是死活不往前迈一步。
“你若是如此胆怯,往后我们靠什么度日?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挨饿吧?”李弼看着他,满心恨铁不成钢。
李唔面色惨白,拼命摇头:“我……我还是回去找大嫂吧,换些别的活计来做,这崖下的差事,我实在受不住。”
李弼见状也无可奈何:“那你便回去吧,去问问茵儿,看还有什么活计能交由你做。”
说罢,便带着乘舟,抱着绒儿顺着小路往下走。
“爹,你如今还敢唤娘‘茵儿’么?”
乘舟转头,有些好笑地看着爹。
李弼苦涩一笑:“也叫了十几年了,一时半会改不了。”
乘舟耸了耸肩,心底好奇,若是让娘亲听见爹还这般唤她,会是何神情。
“乘舟,跟爹爹说说,你们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好么?”李弼紧紧拉着乘舟的手,这悬崖小路,他心底也难免发怵,只想着同乘舟说说话转移些许惧意。
乘舟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从他们辞别外祖父开始,一路上遇到的几次搏命凶险,到他们在这黑山岛上的凶名,以及这房子,这晒洞得来的缘由,都说了个详细。
话音落下,三人恰好走到自家两处晒洞跟前。
“爹,您以前不是说过,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吗?娘若是不逼着自己强硬起来,我们母子三人,根本没法在这黑山岛立足安身。”
李弼震惊无比,他一直以为,妻儿有岳父照拂,定会乘坐马车一路直达长风码头,再备好银钱和粮食,在岛上安稳置业。
万万没料到,她们母子竟是数次搏命,才挣下这一方容身之地。
一想起旁人扣在施茵和乘舟身上“罗刹”“罗刹子”的名号,李弼心口更是堵得发闷。
那是他的妻,他的孩儿啊!
李弼此时,脑中不断回荡着施茵的那句话——“你从来都护不住我,也护不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