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早,施茵刚从稻草羊皮褥子上起身,忽然只觉一股温热顺着腿间缓缓流下。
“坏了!”
施茵瞬间反应过来——这月潮,竟在今日来了。
她连忙从行囊里翻出一个布条包,填上草木灰草草垫上。
自打来到这异世,经历初潮那天起,她便每月都要在心底暗骂这造化弄人。
若从未见识过后世的便利也就罢了,偏偏她习惯了无感的棉条,再面对这草木灰布条,只觉得满心别扭、深恶痛绝。
然而,更可悲的是她根本无可奈何,只能期盼着棉花的出现。
今日,也不例外,施茵在心底骂了一顿之后,才收拾起那染了的里裤。
还是用草木灰清洗的。
“草木灰,草木灰,事事都离不了草木灰,倒像是样样都能包办万能了。”
她一边低声嘟囔,一边用草木灰泡出的清液细细搓揉。
绢布用这草木灰渗出的清水洗过之后其实更软顺些,要好过皂角。只是去污能力一般,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搓洗。
施茵正搓得烦躁之时,乘舟的声音传来:
“娘,娘,那木匠今日真的来了。”
乘舟同绒儿正在院中玩耍,远远便望见狗娃推着一板车家具,和跟在身边的木匠一同朝这边走来。
板车刚进院门,就听木匠张口唤道:“花狸!花狸!”
这声音施茵和乘舟都熟。
前几日每到夜深,这道呼唤声就在院外徘徊不散。
偏偏狸猫被绳索拴着,试着挣了几下挣脱不开,就此作罢,也不强求,懒懒卧在地上甩着尾巴。
木匠在夜里可不敢闯进施茵的院子,猫儿又出不得院门,两头都是无计可施。
无可奈何之下,他索性日夜赶工、挑灯劳作,总算赶在约定之日,把施茵要的一应家具全都置办齐全。
“施娘子,家具我给你送来了,这下可以把我的猫儿还给我了吧?”
木匠站在院里四下张望,却迟迟不见狸猫踪影,神色不由得焦急起来。
施茵不慌不忙的开口:
“先验货再说。若是敢拿粗制滥造的物件糊弄我,别说猫儿不还,原定的粮食也别想拿到,你还得赔我那两杆松木!”
木匠嘴角牵强一扯,陪着笑道:“那是自然。只是你要的物件繁多,木料有限,好些地方只能用藤条补缺将就,勉强凑成套数,施娘子可切莫太过苛责。”
施茵冷冷哼了一声:“苛责?先前拿歪腿桌子糊弄我的账还没跟你算,你就不怕我真掀了你的窝棚?”
说罢,她缓步走到板车旁。
木匠闻言,只嘿嘿两声,便不再多说,只和狗娃将家具搬了下来。
等施茵走进,细看两眼,心底不由得暗暗讶异。
所有家具全以木板拼接,皆是正经的榫卯结构。
就那张木桌,整张台面由六块木板拼合而成,正面打磨得极为平滑,背面则榫卯交错咬合,做工精巧十足。
她要的衣柜也是同理,柜体全靠木板与木板之间的榫卯攒接,唯独柜门只以木方做框,中间镶嵌编藤的扇门。
样式别致清雅,竟像极了后世那些造型独特、身价不菲的手工家具。
就连橱柜、座椅靠背,也皆是木框藤编的法子,别有一番古朴韵味。
施茵这才恍然,当初自己提出建造如此多的家具时,木匠眼中闪过的精光原来是藏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