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看着简单,不过是放绳、提桶,看似轻轻松松,实则藏着巧劲。
放绳时得轻轻晃荡木桶,方能让海水顺势灌入,顷刻盛满,再顺势提拉上来。
晒洞体量宽大,施茵来回提了十几桶,也没能灌满一处。
加之此地朝南向阳,烈日当头,没片刻功夫,便烤得她浑身燥热,衣衫都被汗水浸得透湿。
偶尔溅落的海水沾在脚面、衣襟上,待海风稍稍吹干,便凝出一层盐霜,黏腻得很,相当不舒服。
她寻了块岩石坐下稍作歇息,却不敢耽搁太久。
潮水已然涨到顶峰,往后便要缓缓退去,底下那些嶙峋礁石很快便会露出水面,必须赶在落潮之前,把晒洞尽数灌满才行。
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
手上的皮已经磨破,肩膀酸痛无比,走路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弯。
这晒洞离海边已经是最近的了。
如此都让她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更靠里的那些人家。
施茵忍着疼痛,终于在那林立的岩石显露之前,将两个晒洞尽数灌满。
她将那水桶往一旁一甩,就地坐下。
刚刚缓了两分,江嵩就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走了过来。
“哟,妹子这是累着了?”
施茵抬了抬手,没有客气:“江大哥,还有力气打趣,想必还是晒洞少了些,没累着您。”
江嵩爽朗一笑之后说道:“今儿确实是最累的一日,必须赶那大潮涨水才成,明儿便可来搅搅盐卤就成,轻松很多。”
说完将身边的那个男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虫三,跟我们一伙做事的,你先认个眼熟,日后也好彼此照应,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瘦高的虫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施娘子,早已领教过您的风采,日后还望多多照拂。”
施茵没抬屁股,拱了拱手回道:
“指教谈不上,往后同在岛上谋生,彼此互帮互助便是。”
虫三不是江家的亲兄弟,他和孙大他们一样,都是跟着江嵩混日子的人。
但他远比孙大沉稳,对江嵩向来唯命是从。
施茵也是后头从江嫂子那儿打听来的:
虫三跟着他们的时候年仅十三,这些年岛上纷争不断,数次危难皆是江嵩出手护他,他同江家虽无血缘,但是情谊却相差无几。
只是此刻,虫三心底依旧藏着芥蒂,不过是碍于江嵩的情面,不敢表露分毫。
施茵自然能看得出,她素来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只淡淡敷衍两句,便不再多言。
江嵩也看得出,寒暄了两句,便带着虫三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他便压低声音沉声训诫:“我告诉你,施娘子你万万不可得罪,我们一众人还指望她离岛呢,你切莫意气用事坏了大事!”
虫三神色郁郁,低声应道:“我自然听你的话。只是想起孙大几人,心里终究堵得慌。”
两人身影顺着崖岸渐行渐远,语声消散在海风里。
施茵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稍作片刻静置,才撑着岩石起身,拖着一身疲惫,踏上了归家的路。